
顧承宴這一走,就是整整兩天。
到了第三天傍晚,顧承宴終於回來了。
當時我剛吃完止痛藥,藥效還沒上來,疼得渾身冷汗,隻能癱軟在沙發上。
念念坐在地毯上玩積木,可能是因為餓了,正張著嘴嚎啕大哭。
大門被推開,外麵的冷風裹挾著顧承宴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湧了進來。
“林聽,你是聾了嗎?”
顧承宴大步走過來,一把撈起地上的念念,眉頭緊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孩子哭成這樣你都不管?你就這麼躺著?你還真把自己當成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廢人了?”
我費力地睜開眼,想解釋,想說我疼得動不了。
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解釋有什麼用呢?
在他眼裏,我渾身上下全是心機。
“張姨去買菜了......”
我虛弱地開口,“奶粉在桌上,你給念念衝一下吧。”
“我回來拿個文件,馬上就要回公司處理工作。”
顧承宴顯然沒有耐心當奶爸,他把還在哭鬧的孩子往我懷裏一塞,語氣冰冷:
“當初生孩子的時候都沒見你這麼嬌氣,現在孩子都一歲了,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我咬著牙,強撐著從沙發上坐起來。
冷汗順著額頭大顆大顆地往下滴,浸濕了我的睫毛,刺得眼睛生疼。
我抱著孩子,顫顫巍巍地站起身,去拿桌上的奶瓶。
手抖得太厲害,奶粉灑了一桌子。
“廢物。”
顧承宴冷哼一聲,看都不看我一眼,轉身徑直進了書房。
門關上的瞬間,我低頭看著自己還在發抖的手,突然覺得挺沒勁的。
我把尊嚴當柴燒,用來供暖這段婚姻,最後燒成了一地灰燼,還要被他嫌棄弄臟了地板。
我給念念喂完奶,顧承宴正好拿著文件從書房出來。
他看了一眼滿頭大汗、臉色慘白的我,腳步頓了一下。
“臉色這麼白,別是為了減肥又不吃飯。”
他隨口扔下一句,“有病就吃藥,別整天擺出一副死人臉給誰看,晦氣。”
“死人臉”三個字,像一根針,精準地紮進了我的死穴。
我看著他,突然很想笑。
顧承宴,你嘴巴真的開了光。
我是真的快變成死人了。
“顧承宴,其實我真的得了癌症......”
最後兩個字淹沒在開門聲裏。
買菜回來的張姨走了進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慘白的臉色和被冷汗浸濕的後背,連忙放下手裏的菜籃子兩步上前。
“太太!你怎麼了?是不是又胃疼了?”
張姨慌慌張張地跑過來扶住我,眼圈紅了。
“先生!先生你快看看太太吧,她這幾天吃什麼吐什麼,真的不是裝的啊!”
顧承宴聽到這話,目光在我們兩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張姨身上。
“張姨,林聽給了你多少工資,讓你這麼配合她演戲?”
張姨愣住了,急得直跺腳:
“先生,我沒撒謊!太太她是真的......”
“夠了!”
顧承宴厲聲打斷,眼裏最後一點耐心也耗盡了。
“林聽,我很忙,以後別再搞這種小把戲了,我真的沒時間陪你胡鬧!”
看著他決絕的背影,我默默仰起頭,將快要流出來的眼淚逼了回去。
-
回到房間後,我打開電腦,點開了桌麵上的一個文件夾。
裏麵靜靜地躺著十八個文檔,標題整整齊齊,從《給一歲的念念》一直排到《給十八歲的念念》。
這是我留給她的,全部的未來。
我知道顧承宴以後肯定會再娶,有了後媽就會有後爸。
我怕我的念念受委屈,怕她忘了媽媽愛她,更怕她長大了,會走上和我一樣的老路。
手指顫抖著點開最後一封——
《給十八歲的念念》。
光標在文檔末尾閃爍,我想了想,敲下了最後一段話:
【我的寶貝,這個年紀,你大概會遇見一個讓你心動的男孩子。
媽媽希望你去熱烈地擁抱它,因為愛本身是美好的。
但你要記住,千萬千萬,不要把愛情當做你人生的全部,更不要為了去愛一個人,弄丟了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