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拚多多給自己買了個骨灰盒,九塊九包郵。
盒子很輕,上麵印著我很喜歡的紅海棠,店主說這個花色寓意好,叫“苦盡甘來”。
晚飯前,我做了一桌顧承宴愛吃的菜,他卻接了個電話就要走。
我拉住他的衣袖,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承宴,別走。我好像......快死了。”
“林聽,有意思嗎?”
他不耐煩地甩開我的手,語氣裏全是厭惡和疲憊:
“產後抑鬱是病,妄想症也是,建議你去掛個腦科,以後別再用這用可笑的理由煩我。”
大門重重關上。
我看著空蕩蕩的客廳,低頭笑了笑。
顧承宴,你放心,這是我最後一次煩你了。
以後,無論你幾點回來,無論你去見誰,我都不會再過問了。
......
屋子裏重新安靜下來。
我走到垃圾桶旁,把手裏那張被捏得皺皺巴巴的化驗單撕碎,丟了進去。
“太太?”
身後傳來張姨小心翼翼的聲音。
她懷裏抱著剛睡醒的念念,眼神擔憂地看著我,“先生......又走了?”
我直起腰,把垃圾袋係了個死結,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驚訝:
“嗯,公司有急事。”
張姨歎了口氣,欲言又止,最後隻是把念念遞給我:
“太太,你臉色真的不好,要不咱們去醫院看看吧?我給你掛號。”
我接過念念。
孩子快一歲了,正是沉的時候。
就在那一瞬間,胃部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抽搐,我手一軟,差點沒抱住孩子。
“太太!”
張姨嚇得趕緊扶住我。
孩子被嚇到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蹲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沒事,張姨。剛生完孩子那會兒落下的,也就是疼這一陣。”
“先生也真是的......”
張姨一邊哄著孩子,一邊忍不住埋怨:
“哪有這樣當丈夫的。太太你都瘦脫相了,他還說你是減肥減的。”
我靠著櫥櫃,慢慢站起來,從口袋裏摸出一顆止痛藥,幹嚼著咽了下去。
藥很苦,澀得舌根發麻,但比起胃裏的火燒火燎,這點苦反倒像是一種安撫。
其實顧承宴以前不這樣的。
剛在一起那會兒,我手上劃個口子,他都能緊張得半夜跑去買創可貼。
變故大概是從他公司上市以後開始的。
那時候他占有欲強,總說我太漂亮,不想讓別的男人多看一眼,便半哄半強迫地辭退了我的工作,斷了我的社交,把我像隻金絲雀一樣圈養家裏。
起初是甜蜜的,可後來,他在外麵的世界燈紅酒綠,而我的世界隻剩下了等他回家。
慢慢地,他回來越來越晚,夜不歸宿,襯衫領口開始有了陌生的香水味。
我慌了。
為了留住他,我確實耍過很多並不光彩的心機。
我會在零下十度的大冬天洗冷水澡,把自己凍得高燒不退;
也會在削蘋果時故意手抖,差點切斷自己的手指;
甚至,我還故意吃下會導致呼吸困難的芒果,頂著一張過敏腫脹的臉,可憐兮兮地拽著他的衣角,求他今晚別走。
一開始很管用,他會愧疚,會陪我。
可次數多了,他就膩了,眼裏的心疼變成了不耐煩。
直到後來我查出懷孕,他才收了心,回來悉心照顧了我幾個月。
我以為孩子能挽救我們的婚姻,可孩子落地沒多久,他又回到了那個花花世界。
所以,當他說我在演戲博關注時,其實也不算冤枉我。
我拿起手機,指尖在那個置頂的對話框上懸停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敢點開,而是鬼使神差地滑到了朋友圈。
原本隻是想看看這世界還在怎麼熱鬧,卻迎麵撞上了許蔓剛剛發出的動態。
沒有文字,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隻修長的手,正拿著扳手在擰水管。
那隻手骨節分明,無名指上空空蕩蕩。
背景裏,許蔓穿著真絲吊帶睡裙,露出半截雪白的小腿,光影曖昧得恰到好處。
原來,不是公司有急事,是她有急事。
我關掉微信,點開了殯儀館的遺體火化預約頁麵。
在“是否需要告別儀式”那一欄,我猶豫了一秒,勾選了“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