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廳裏燈火通明,暖氣開得很足。
宋清瑤把拍賣會帶回來的各式珍奇珠寶攤了半個紅木茶幾,
她像個被寵壞的小公主,興致勃勃地試戴著,
爸媽圍在她身邊,一個幫她調整鏈扣,一個含笑欣賞,不時發出讚歎。
“這條襯我們瑤瑤皮膚。”
“還是你眼光好。”
其樂融融,畫麵溫馨得刺眼。
我收回目光,心裏那片曾經翻湧著羨慕與酸楚的湖泊,
如今已是一片平靜的凍土。
他們團圓他們的,我能活我的,
足夠了。
剛想悄無聲息地轉身上樓,
“姐姐!”
宋清瑤清脆的聲音叫住了我,帶著一絲刻意的高揚,
“我也給你帶了禮物哦!”
她轉過身,手裏拿著一個藍色的小絨盒,臉上掛著天真又狡黠的笑。
“你看,清瑤多懂事,還想著給你帶東西。”
媽笑著說,
“快看看妹妹給你買了什麼?”
宋清瑤打開盒子,
裏麵躺著的,正是我記憶裏那條——
造型粗糙、墜著一個憨傻卡通豬頭的銀項鏈,
銀質不算好,在滿桌珠光寶氣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廉價和滑稽。
“我挑來挑去覺得這個最適合姐姐啦!”
宋清瑤拿起項鏈,晃了晃,那個銀豬頭隨之擺動,
“多可愛呀,姐姐以前不是最熟悉這個了嗎?”
爸媽聞言,都笑了起來,
媽甚至伸手點了點宋清瑤的額頭:
“你這孩子,就是調皮!”
上一世,就是這樣,
讓我忍著屈辱和病痛,親手接過了這條項鏈,
並把它當成融入家庭的門票,
卑微地戴了很久。
但現在,我摸了摸外套口袋裏那張折疊起來的、印著“化療”字樣的預約單,
冰涼的紙張邊緣硌著指尖,卻讓我無比清醒,
我的底氣,
不再是渴望他們施舍的親情,
而是我即將爭取回來的、健康的身體。
我走過去,臉上沒什麼表情,從宋清瑤手裏接過了那條項鏈。
宋清瑤嘴角的得意更明顯了,
爸媽也一副“總算聽話了”的欣慰模樣。
我沒看他們任何一個人,徑直走到牆邊矮櫃旁的簡易工具箱,
從裏麵拿出了一把老虎鉗,
對準那顆銀豬頭,
“哢嚓!”
一聲清脆的金屬斷裂聲,在驟然安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那個小小的、可笑的豬頭,應聲而落,
掉在了光潔的地板上,
滾了兩圈,停在了宋清瑤的腳邊。
我放下老虎鉗,
看向目瞪口呆的三人,聲音平靜:
“我非常、非常不喜歡別人提起我曾經養豬的經曆!”
“希望你們能尊重我!”
說完,我將那截斷鏈輕輕放在茶幾邊緣,
在一片死寂般的震驚目光中,
頭也不回地上了樓。
後麵的一切開始步入我為自己規劃的軌道。
我在醫院VIP病房開始了係統治療,
我無比配合醫生,
嘔吐乏力,頭發開始大把脫落......
所有副作用我也都默默承受,
因為我知道,這是在往活著的方向走。
每一次去治療,我都獨自前往,獨自回來。
爸媽似乎也默認了我的孤僻,很少過問。
宋清瑤更是躲著我,大概那天剪斷項鏈的舉動,超出了她“調皮”的認知範疇。
時間在藥水和儀器的滴答聲中流過。
醫生說,
我恢複的情況比預期還要好。
最後一個療程的預約時間,在日曆上被我用紅筆重重圈了出來。
那天早上,我早早起床,
準備像前幾次一樣,安靜地出門。
然而,一樓大廳門口,兩個保鏢突然一左一右攔在了玄關前。
“大小姐。”
其中一個微微躬身,語氣卻不容商量,
“先生和夫人吩咐了,您今天不能出門。”
我腳步一頓,心頭猛地一沉:
“為什麼?”
“我們隻是執行命令。”保鏢麵無表情,“請您回房間休息。”
化療療程,最忌諱中斷,
我握緊了手裏的包,指節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