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我起得很早,肋骨的刺痛感覺輕了一些,
坐在窗邊,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早就查好的私人醫療機構電話。
“您好,我姓宋,宋知歡。”
我頓了頓,補充道,
“宋氏集團的宋家。”
電話那頭的語氣立刻變得格外恭謹熱情,
不到十分鐘,我就預約到了頂尖的專家門診,時間安排在下午。
掛了電話,我找出一個嶄新的筆記本,
翻開第一頁,工工整整地寫下日期,然後在下麵列起了計劃。
我把未來幾個月可能的時間,
一格一格,全部填上了與治療相關的事項。
看著那逐漸被填滿的日程表,一直緊繃的心臟,好像終於找到了一點落地的實處。
我換好衣服,拿起裝著病曆資料的單肩包,準備出門去醫院。
剛下樓梯,
就聽見客廳裏傳來宋清瑤撒嬌的聲音:
“爸媽,新年拍賣會一定要去嘛!我看預展冊了,有幾件珠寶特別好看!”
“去,當然去。”是爸含笑的聲音。
“知歡也一起去吧?”
媽抬頭看見了我,慣例似地問了一句。
上一世,我也去了,
一路上,我忍著越來越頻繁的骨痛,還要強顏歡笑,
配合著宋清瑤的調侃,做出各種滑稽的表情和動作,逗得爸媽發笑。
拍賣會上,他們用不算高的價格,
拍下了一條設計粗笨、墜子是個卡通豬頭的銀項鏈,
隨手遞給我:
“喏,知歡,這個適合你。”
我當時如獲至寶,以為那沉甸甸的銀鏈子,就是父母愛的證明。
可我忽略了宋清瑤麵前擺著的那一排剛剛落槌、熠熠生輝的翡翠鑽石,
忽略了她脖子上多出的好幾條價值不菲的項鏈。
我像個乞丐,
緊緊攥著那枚象征我過往恥辱的豬頭,還以為得到了全世界。
“我不去了。”
我收回思緒,聲音平靜,腳步沒停繼續往門口走,
“你們去吧。”
身後,我聽到媽壓低聲音對爸說:
“......終究不是從小養大的,根本不親。”
爸也歎了口氣:
“肯定還在為昨晚的事鬧別扭呢,這孩子,心眼太小。”
我的手已經搭在了冰涼的門把手上,
這話,上一世我也聽過很多次。
每次我都默默咽下,然後更賣力地去討好,去證明我不是“不親”,我不是“不懂事”。
但這一次——
我轉過身,
客廳裏,爸媽和宋清瑤都因為我的突然回頭而愣了一下。
我看著他們,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說:
“對。”
“我就是在為昨晚的事鬧別扭。”
“我很介意,非常介意。”
說完,我沒等他們臉上錯愕的表情完全展開,
拉開門,徑直走了出去。
冷風撲麵而來,帶著新年初日特有的清冽,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還不錯。
下午的醫院,和我記憶中人滿為患的景象天差地別。
獨立的VIP樓,安靜得能聽到儀器低微的嗡鳴,
護士長親自引領,專家團隊早已等候,
抽血、CT、各種檢查,一路綠燈,流暢得不可思議。
“宋小姐,從目前的初步檢查來看,情況還算樂觀。”
頭發花白的主任醫師推推眼鏡,
“確實發現得早,還處於黃金治療期,幸好您沒有耽擱,及時來了。”
黃金治療期,
這幾個字像帶著溫度的光,照進我心裏。
“能治好嗎?”
我問,聲音有些幹澀。
“以您目前的情況和我們的醫療方案,治愈的希望非常大。”
醫生的語氣充滿把握,
“請您一定積極配合。”
我用力點頭,接過他遞來的、已經初步擬定的治療方案。
紙張很輕,拿在手裏,卻感覺沉甸甸的,
那是生的分量。
離開醫院時,天色已近黃昏。
我手裏緊緊捏著那份方案,第一次覺得冬日的夕陽,也能暖到人心裏去。
能治好......
我真的,能活下去了。
腳步不自覺地輕快了些,
走到家門口,剛準備按密碼,身後卻傳來一陣熱鬧的歡聲笑語。
爸媽和宋清瑤正好回來,
他們身後跟著家裏的傭人,
手裏提著、抱著好幾個印著拍賣行標誌的精致禮盒和大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