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淮安拿起資料,公式化地念著:
“捐獻者,女,28歲,死於多器官功能衰竭。”
他的話語專業而冷靜,如同在介紹一件普通的教具。
我自嘲地笑了。
蘇晚,你在期待什麼呢?
期待他透過這具醜陋的皮囊,認出你那顆曾為他炙熱跳動的心嗎?
終究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掀開遮住我軀幹的白布,戴上無菌手套,拿起那把閃著寒光的手術刀。
這雙手,曾溫柔地撫摸我的長發,曾緊緊地擁抱我,曾在我耳邊許下一生一世的諾言。
如今,它卻要親手剖開我。
冰冷的刀鋒劃開胸腔的皮膚。
他一邊精準地操作,一邊用沉穩地講解:
“大家可以看到,死者的肋骨有明顯的多處陳舊性骨折痕跡。”
“從愈合情況看,骨折時間不同,前後跨度至少兩年。”
“這通常是遭受過長期、嚴重的鈍器或拳腳擊打所致。”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
台下卻徹底炸開了鍋。
“天啊,這是謀殺吧?簡直是被活活虐待死的!”
“28歲...太可憐了...”
“她的家人呢?為什麼會讓她遭受這種事?”
“這種充滿疑點的遺體,怎麼會通過審核,被送到顧教授的公開課上?”
議論聲中,顧淮安的動作頓了頓。
他放下手術刀,戴著手套的手指,開始一寸寸地檢查我身上的傷痕。
他摸過我手腕上被鐵鏈磨出的深可見骨的疤。
那是在暗無天日的柴房裏,我為了保護肚子裏的浩浩,被鐵鏈鎖住,日夜掙紮的絕望。
他又翻看我腳上潰爛壞死的凍瘡。
那是我在一個大雪天,赤著腳跑了十幾裏山路,隻為逃出去見他一麵,告訴他我有了我們的孩子。
他的聲音裏終於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器官衰竭,而是長期虐待致死!”
“院方是怎麼認定的?”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炬地射向台下的負責人。
我多希望,他這憤怒是為我。
哪怕隻有一絲一毫。
......
而另一邊,辦公室裏。
安撫浩浩的工作人員見他哭得可憐,心軟地打開了牆上的監控屏幕。
“不哭了,你看,那就是你爸爸,他在工作呢。”
浩浩立刻止住哭聲,一雙大眼睛好奇地緊緊盯著屏幕。
他看不懂那血肉模糊的場麵,隻看到媽媽身上好多傷口,而他爸爸正拿著刀。
他天真地問:
“爸爸是在給媽媽治病,救她嗎?”
我飄在他身邊,聽著他稚嫩又充滿希望的聲音,靈魂痛到極致。
傻孩子,爸爸不是在救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