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這時,一個眼尖的女學生,聲音尖銳地驚呼起來。
“顧教授,您看...死者的腹部,好像...好像有妊娠紋...”
“她被虐待的情況下,還生過孩子。”
一瞬間,整個教室都安靜了。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幹癟的小腹上。
那裏,有著一道道銀白色的、醜陋的紋路。
那是浩浩留給我的,唯一的勳章。
我看到顧淮安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我的小腹上,像是要把它看穿。
“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隻有我能聽見。
他緩緩伸出手,顫抖的指尖,幾乎要碰到那些紋路,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他怕了。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怕了。
他怕眼前這具被他斥為“充滿疑點”的肮臟屍體...
會和他產生某種他無法接受、也無法承受的聯係。
“師兄,怎麼了?”
一道溫柔的女聲打破了僵局,是他的師妹沈若雪。
她走上台,柔聲對台下說:
“大家不要驚慌。”
“妊娠紋在臨床上很常見,並不能說明什麼特殊問題。”
“我們繼續,請大家保持安靜。”
她的話,像一劑鎮定劑,讓顧淮安回過神來。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手術刀,聲音卻抖得厲害。
“繼續...繼續...”
第一刀下去,就偏了位置,劃破了一根不該觸碰的血管。
鮮紅的血,瞬間湧了出來。
盡管那是早已凝固的、屬於屍體的血,卻依舊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尤其是顧淮安。
他死死地盯著那抹紅色,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景象,臉色慘白如紙。
“師兄,你沒事吧?”
沈若雪連忙遞上紗布,語氣裏滿是關切。
顧淮安沒有理她。
他的視線,不受控製地落在我左手手腕內側。
那裏,有一個很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疤痕。
是一個小小的,星形的疤。
那年我們還在讀大學,在實驗室裏,一瓶化學試劑意外打破,濺到了我的手腕上。
顧淮安不顧危險,第一時間抓著我的手衝到水龍頭下,用冷水衝了半個小時。
後來,那裏就留下了一個獨一無二的,隻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秘密印記。
我曾開玩笑說,這是他給我種下的星星。
以後不管走到哪裏,他都能找到我。
他當時笑著說,“好,就讓這顆星星,做我們一輩子的信物。”
一輩子的信物...
我看到顧淮安的瞳孔,在瞬間縮成了針尖。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到了身後的器械車。
“哐當...”
金屬器械散落一地,也敲碎了他臉上所有的偽裝。
他瘋了一樣衝出解剖室。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一腳踹開了旁邊辦公室的門。
他衝到浩浩麵前,紅著眼,一把抓住孩子的雙肩。
他死死盯著那張和我別無二致的眉眼,聲音嘶啞顫抖,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告訴我!你媽媽叫什麼名字?!”
浩浩被他嚇壞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他抽噎著,小聲地回答。
“媽媽叫...蘇晚。”
他伸出小手指向監控裏。
“媽媽躺在那裏睡覺...”
“媽媽什麼時候會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