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紅棉背著我,在沒過腳踝的泥地裏跑了整整五公裏。
那時候我覺得她是鐵打的,永遠不會累。
現在我才知道,哪有什麼鐵打的人。
不過是全憑一口氣硬撐著。
“棉棉別怕,媽在呢。”
我輕聲回應著。
雖然我知道,她喊的那個媽,並不是我。
但我還是想告訴她,這一世,有人護著你了。
到了醫院,醫生說再晚來一會兒就要燒成肺炎了。
我守在病床前,看著藥水一滴滴落下。
夏紅棉醒來的時候,看見我正用濕毛巾給她擦手。
她縮了一下,眼神複雜。
“你為什麼要救我?”
她聲音沙啞,身體有些脆弱。
“因為你得活著,活著看我怎麼折磨你。”
我故意惡狠狠地說道。
她沒說話,拉了拉被角,遮住了半張臉。
我看見她的眼角慢慢劃過一道淚痕。
最近夏紅棉的成績開始突飛猛進。
她似乎想通過這種方式,證明她在這個家裏存在的價值。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總是躲著我,但依舊保持著客氣的防備。
她開始學著分擔家務。
每天我下班回家,桌上都會有一杯晾好的白開水。
為了給她攢夠明年的學費,我瞞著她去碼頭扛大包。
南玉珍這副身子骨並不強壯。
由於力氣小,我的肩膀經常被粗糙的麻袋勒出一道道血痕。
每天晚上洗澡,我都得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痛苦的呻吟。
那天,我正扛著一袋大米在泥濘裏挪動。
突然感覺身後有人在看我。
我回頭,隻看見一根石柱。
回到家,夏紅棉已經做好了飯。
她沒說話,隻是在我要去洗衣服的時候,搶先奪過了盆。
“你去歇著吧,我來。”
她低著頭,手伸進冰冷的冷水裏。
我看見她偷偷從衣堆裏掏出我的背心。
背心上沾滿了臭汗和幹涸的血跡。
她搓洗得很用力,想把那些傷痕都洗掉。
我站在門口,鼻子發酸。
原來她早就偷偷跟著我,什麼都看見了。
期末考試,夏紅棉得到了全校第一名。
獎勵是一朵大紅花和一套嶄新的文具。
她第一時間跑回家,把它遞給了我。
“我可沒給你丟人。”
她小聲嘟囔著,眼神亮晶晶的。
她想讓我誇她,卻又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我接過那套文具,手都在抖。
“棉棉,你從來就沒有丟過人。”
“你真的很棒!”
我摸了摸她的頭,這次她沒有躲。
可就在生活即將好轉的時候,麻煩找上門了。
家裏的遠房親戚,聽說夏紅棉出落得水靈。
他們成群結隊地擠進我破舊的院子。
帶頭的二叔吐了一口痰,眼神貪婪地打量著夏紅棉。
“玉珍啊,這丫頭也大了,讀書多費錢。”
“隔壁村的老王家,想給兒子尋個童養媳,彩禮給這個數。”
他比劃了一個手勢,臉上滿是令人作嘔的笑。
夏紅棉躲在我身後,手死死抓著我的衣角。
她全身都在發抖。
我看著這群所謂的長輩,心裏燃起一股無名火。
“滾。”
我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哎,你這娘們怎麼說話呢?我們也是為了你好......”
二叔往前跨了一步,想去拽夏紅棉。
我沒等他廢話,直接轉身進了廚房。
出來時,我手裏拎著一把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