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刀劈在木桌上,木屑四濺。
“誰敢動她,我就跟誰拚命。”
“南玉珍,你瘋了?她又不是你親生的!”
二叔嚇得往後退了幾步。
“在我名下,就是我親生的。”
我紅著眼,指著大門。
“隻要我有口吃的,誰也別想動她一根汗毛。”
“滾,都給我滾。”
我像個瘋子一樣揮舞著菜刀,那群人罵罵咧咧地散了。
院子裏恢複了死寂,雪又開始下了。
我脫力地丟掉菜刀,手抖得拿不住東西。
夏紅棉突然從後麵衝過來,死死抱住我的腰。
她哭得撕心裂肺。
“媽......媽......”
她第一次,發自內心地喊我媽。
我轉過身,抱住她瘦弱的肩膀。
“別怕,棉棉,媽在呢。”
那一刻我才明白。
現實世界裏的夏紅棉,為什麼對我那麼嚴格。
因為她曾見過最深沉的黑暗。
所以她拚了命地想把我推向光明。
哪怕那種方式,讓我窒息,痛苦得想要逃離。
夏紅棉考上重點初中的那一年,全村都轟動了。
她是這個窮山溝裏,第一個飛出去的金鳳凰。
我給她縫了一個新書包,藏青色的布料,上麵繡了一朵小小的棉花。
她愛不釋手,每天都要擦拭一遍。
可就在開學的前一天,意外發生了。
我下工回來,沒看見夏紅棉。
天色已經暗了,路邊的草叢裏傳來嘈雜的叫罵聲。
我心裏咯噔一下,順著聲音跑過去。
路口處,幾個酗酒的混混攔住了夏紅棉。
領頭的是二叔的遠房親戚,之前被我趕走後,一直懷恨在心。
“小賤人,考上學了不起啊?”
混混搶過她的書包,把裏麵的錄取通知書撕得粉碎。
夏紅棉跪在地上,拚命想去撿那些碎片。
她的額頭被磕出了血,眼神倔強如初,死死盯著那個人。
“還給我,那是我的命。”
她聲音嘶啞,帶著絕望的戰栗。
“命?老子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麼叫命!”
混混惱羞成怒,揮舞著手裏的鐵棍,狠狠向夏紅棉的頭頂砸去。
我的身體比大腦反應更快。
我猛地衝上前,死死將她扣在懷裏。
重物擊碎骨骼的聲音在耳邊清晰可聞。
劇痛從後腦瞬間蔓延至全身,奪走了我的呼吸。
我感覺溫熱的液體順著脖頸流進衣領,黏糊糊的。
我唯一的念頭是:別讓她受傷。
她是未來的鐵娘子。
她是要去大城市,穿漂亮衣服,過好日子的人。
她不能毀在這裏。
旁邊的混混們見闖了大禍,嚇得丟下鐵棍四散而逃。
周圍變得很安靜,隻剩下呼嘯的風聲。
夏紅棉顫抖著手,胡亂地擦拭著我臉上的血。
她瘋了似地喊著我的名字,嗓音淒厲。
“媽,你醒醒,你別嚇我。”
她不再叫我壞女人,也不再叫我南玉珍。
她一聲聲喊著媽,每一聲都像是在割我的心。
我感覺到生命力在飛速流逝,手腳變得冰冷。
意識開始模糊,我仿佛看見了現實世界裏躺在病床上,滿頭白發的夏紅棉。
我摸了摸小棉棉的臉,輕聲說:
“棉棉......以後對自己好一點。”
“別總為了別人活著,太累了。”
她哭得渾身顫抖,眼淚砸在我的臉上,滾燙滾燙的。
“我不要好日子了,我隻要你......”
我微弱地笑了笑。
原來,被她愛著的感覺,是這樣的。
“棉棉,聽著......”
“其實,我不是南玉珍。”
“我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