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紅棉開始偷偷觀察我。
她發現我不再無緣無故地扇她耳光,也不再克扣她的口糧。
但她依舊不信任我。
每天入睡前,她都要在枕頭下藏一塊尖銳的石頭。
她是防備著我,怕我半夜對她下毒手。
我看著那塊石頭,心裏滿是無奈。
大雪紛飛的早晨,屋子裏的氣溫降到了極點。
我發現她的鞋破了,大腳趾露在外麵,凍成了青紫色。。
我拉著她去集市。
她一路上都在拚命掙紮,甚至想往路過的拖拉機車輪下撞。
“你要把我賣掉對不對?”
“南玉珍,你這個爛心腸的女人,你賣了我你也會遭報應的!”
她聲嘶力竭地喊著,嗓子都啞了。
圍觀的人指指點點,說這後媽又要賣孩子了。
我沒解釋,隻是死死拽著她的手,穿過嘈雜的人群。
到了攤位前,我挑了一雙最厚實的紅色棉鞋。
當我蹲下身,把嶄新的鞋套在她腳上時。
夏紅棉整個人僵住了。
從未觸碰過的柔軟讓她不知所措,她甚至不敢踩在地上。
“走兩步試試。”
我站起身,拍掉褲腿上的雪。
她低著頭,看著鮮豔的紅色,半晌沒說話。
回家的路上,她沒再掙紮。
她隻是默默地落後我半步,踩著我踩過的腳印走。
沒過幾天,學校的老師突然找上門來了。
老師臉色很難看,說班裏同學丟了一支英雄牌鋼筆。
有人在夏紅棉的書包裏看見了。
“南大姐,紅棉這孩子平時挺乖的,怎麼能幹這種事呢?”
老師歎著氣,眼神裏滿是失望。
如果是以前的南玉珍,一定會不問青紅皂白地把夏紅棉的衣服扒掉毒打。
夏紅棉站在一旁,臉色慘白,嘴唇抖得厲害。
她沒辯解,隻是死死攥著衣角。
我擋在她身前,直視著老師的眼睛。
“我的孩子想要什麼我會買,她不屑於偷。”
老師愣住了,大概是沒想到我會護短。
“可那筆確實在她的書包裏發現的......”
“那是她撿來的破爛。”
我冷聲打斷。
“她隻是想練字,想有個出息,不代表她會偷東西。”
我從兜裏掏出點錢,塞給老師。
“這錢賠給人家,就說筆壞了,我們賠新的。”
老師走後,夏紅棉躲在門後,哭得沒有聲音。
那支筆確實是她撿的,斷了筆尖,她用膠帶纏了一圈又一圈。
她隻是想寫字的時候,字能好看一點。
我想起現實裏,她逼我練字,把我的手心打得紅腫。
原來,那是因為她曾經連一支完整的筆都沒有。
那天深夜,夏紅棉發了高燒。
她的小臉燒得通紅,嘴裏一直喊著胡話。
村裏的診所關了門,我隻能背著她往鎮上的醫院趕。
雪沒過了膝蓋,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堆裏。
我的體力漸漸透支,肩膀被她的重量壓得生疼。
夏紅棉趴在我的背上,滾燙的呼吸噴在我的頸間。
她迷迷糊糊地喊了一聲:
“媽,別丟下我。”
我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和雪水混在一起。
我想起我八歲那年,也發過一次高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