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被撞成植物人那天,我沒掉一滴淚,甚至覺得解脫。
她活著隻知道逼我學習,拆散我的戀情。
為了省錢給我買房,確診癌症了都瞞著我吃止痛片硬扛。
我曾惡毒地想,這種自我感動式的愛,真賤。
再次睜眼,我居然成了虐待我媽十年的惡毒後媽。
眼前的小女孩瘦得脫相,眼神陰鬱,正準備往我水杯裏吐口水。
這是我媽?
那個雷厲風行,在冬天為了給我買羽絨服去賣血的鐵娘子?
此刻她正咬著牙,一臉恨意地盯著我:
“你這個壞女人,餓死我算了。”
看著她滿身傷痕,我歎了口氣,把紅燒肉推到她麵前。
她警惕地打翻碗:“想毒死我?沒門!”
我沒生氣,撿起肉洗了洗,塞進嘴裏:
“不吃拉倒,正好我長肉。”
半夜,我聽見她在被窩裏偷偷哭,喊著想要個書包。
我看著滿牆的獎狀。
心想:原來你也曾是個渴望被愛的小孩,而不是生來就是銅牆鐵壁。
......
我回到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現實世界裏的夏紅棉,此刻正躺在重症監護室裏。
她變成植物人的那天,我一滴淚都沒掉。
我覺得那是解脫。
可現在,看著這個隻有八歲卻滿身傷痕的她。
我突然開始懷疑,到底是誰在折磨誰。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院子裏就傳來了動靜。
我披上衣服走出去,看見夏紅棉在掃地。
掃帚比她人還高,她揮動起來極其費力。
由於長期營養不良,她的頭顯得格外大,脖子細得仿佛隨時會折斷。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她如此狼狽的模樣。
在我的記憶裏,她永遠穿著筆挺的製服,脊背挺拔。
她是掌控我一切人生的獨 裁者。
我走過去,想接過掃帚。
她像一隻炸毛的貓,瞬間縮進牆角。
她手裏死死攥著一根斷掉的鉛筆尖。
那是她唯一的武器。
“你又要打我嗎?”
她眼神裏的恨意是真實的,不摻雜任何虛假。
我沒說話,把她那些被扔在地上的書撿起來。
那是“我”昨天發瘋時丟出去的。
我一本本地展平,擦掉上麵的泥點。
夏紅棉看著我的舉動,先是愕然,隨後用力奪過書包。
“別碰我的東西,你這種人隻會弄臟它們。”
我看著她跑遠的背影,心裏空落落的。
這種被推開的感覺,我給過夏紅棉無數次。
現在,輪到我嘗這種滋味了。
我走進漏風的廚房,火灶裏的煙熏得我眼睛疼。
鍋裏隻有一點麵,我翻遍了碗櫃,也隻找到兩個雞蛋。
那是南玉珍給自己留的小灶。
晚餐時分,桌上隻有一碗熱騰騰的麵。
我特意放了那兩個煎得焦黃的蛋。
夏紅棉死死盯著荷包蛋,喉嚨動了動。
她咽了口唾沫,倔強地轉過頭去。
她走到灶台邊,拿起一塊昨晚剩下的硬饅頭。
我把麵碗往她麵前重重一推。
“我減肥,剩下的你處理掉,不然明天別想吃飯。”
她愣在那,看著冒著熱氣的麵,終於忍不住,坐下來大口吞咽。
淚水啪嗒啪嗒掉進湯裏。
她一邊哭一邊吃,嘴裏喃喃自語。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夏紅棉,如果你知道救你的人是最恨你的女兒。
你會不會覺得,這也是一種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