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眉頭皺成了川字。
“貴也得租!”
“總不能真讓她流落街頭。”
“剛才那是氣話,誰讓她不識趣,非要頂嘴。”
“麗麗那邊逼得緊,不分房住就要打胎。”
“咱們把樓下租下來,離得近,我也能天天下去給她送飯,還能幫她收拾屋子。”
“既不影響你們小兩口,也能照顧她。”
媽媽的話像一記重錘,砸在我的靈魂上。
我傻傻地飄在半空。
原來那句“滾出去”的背後,是他們笨拙又傷人的安排。
他們想了兩全其美的辦法。
隻是忘了告訴我。
或者說,習慣了替我做決定,覺得我隻要接受就好。
林陽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抓著頭發。
“姐肯定生氣了,這麼久了也沒動靜。”
媽媽冷哼一聲,把排骨端上桌。
“她能生什麼氣?咱們這是為了誰?”
“為了老林家的香火!她雖然不能生了,但侄子也是她的親人啊。”
“以後也可以給她養老送終。”
“去,叫她吃飯。”
“有話好好說,別整得像我們要逼死她似的。”
林陽站起身,有些猶豫。
“媽,麗麗說,如果不分房住,這婚就不結了。”
“她說看著姐那個病懨懨的樣子,怕晦氣,影響胎教。”
媽媽手裏的筷子頓了一下。
眼圈突然紅了。
她抹了一把臉。
“作孽啊!”
“為了個孫子,要把閨女逼成什麼樣......”
“行了,別說了,先把這關過了,以後咱們多補償你姐就是了。”
我看著媽媽微紅的眼眶。
心裏湧起一股巨大的酸澀。
我想哭,可是鬼魂沒有眼淚。
我想衝過去抱住她,告訴她我不生氣了,我這就出來吃飯。
我想告訴林陽,我不怪他,隻要他過得好就行。
可是。
我已經死了。
就在一牆之隔的浴室裏。
在那缸紅色的熱水裏。
慢慢變冷,變硬。
我看著媽媽解下圍裙,準備走向我的房間。
心裏的恐懼突然大過了一切。
別去。
媽,別去。
別看。
你會受不了的。
林陽走到了我的房門前。
他抬起手,敲了敲。
“姐,出來吃飯了。”
“媽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放了好多糖。”
門內一片死寂。
沒有任何回應。
隻有那個緊閉的房門,像一隻沉默的獸,吞噬了所有的聲音。
我站在林陽身後,拚命地揮手。
“我在這!林陽!我在這!”
“我不吃了,你們吃吧!”
可是我的手穿過了他的肩膀,就像穿過一陣煙霧。
他聽不見。
他也看不見。
媽媽有些不耐煩了,走過來推了林陽一把。
“敲什麼敲,沒長嘴啊?”
“林夕!吃飯了!多大個人了還耍性子!”
她嗓門很大,震得門板都在顫動。
要是以前,我早就嚇得跑出來道歉了。
可現在,裏麵依然沒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