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這時,大門開了。
爸爸回來了。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工作服,滿身灰塵。
手裏卻小心翼翼地提著一個精致的紅色禮盒。
那是燕窩。
很貴的那種。
我知道,那是他偷偷戒了煙,中午啃饅頭,攢了好久的私房錢買的。
爸爸一進門,就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
他看了看站在我門口的母子倆,賠著笑臉。
“怎麼了這是?一家人又吵架了?”
“夕夕身體不好,醫生說不能生氣,你們讓著她點。”
他一邊說,一邊把燕窩放在桌上。
“看,我給閨女買啥了。”
“聽說這玩意兒補氣血,對傷口恢複好。人家說這個不傷腎,閨女吃最合適。”
媽媽看到燕窩,火氣更大了。
她幾步衝過去,指著那個禮盒罵。
“吃吃吃!就知道吃!”
“為了給她補身子,家底都掏空了!”
“林陽結婚的彩禮還差十萬,你還有閑錢買這個?”
爸爸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默默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搓著那雙布滿老繭的手。
“她......她少了個零件,身子虛。”
“彩禮錢我想辦法,我晚上再去工地接個活,多幹點就是了。”
“別苦了孩子。”
我看著爸爸佝僂的背。
那背脊曾經是我最堅實的依靠,現在卻被生活壓彎了。
我想去幫他拍拍背上的灰。
手伸過去,卻隻是帶起了一陣微弱的風。
爸爸打了個寒顫,拉了拉衣領。
“這屋裏怎麼這麼冷啊。”
林陽再次用力拍門,這次帶上了幾分火氣。
“姐!你別裝了!”
“爸都回來了,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不就是讓你搬到樓下嗎?房租我都付了!”
“你出來行不行?別讓爸跟著操心!”
門縫裏,其實已經透出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那種鐵鏽般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漫。
但是廚房裏的糖醋排骨味太濃了。
沒人發現異常。
媽媽氣得胸口起伏。
“行,不開門是吧?”
“在這個家,我還治不了你了?”
她轉身走向玄關櫃子。
去拿備用鑰匙。
我絕望地看著她的動作。
那一串鑰匙發出的嘩啦聲,在寂靜的夜裏,像極了槍栓上膛的聲音。
每一聲,都打在我的心上。
別開門。
求求你們,別開門。
就讓我安安靜靜地爛在裏麵吧。
媽媽拿著鑰匙走了回來。
她的步子很快,帶著一股決絕的怒氣。
“我倒要看看,她在裏麵作什麼妖!”
鑰匙差入鎖孔。
“哢噠”一聲。
門開了。
房間裏黑漆漆的,沒有開燈。
借著客廳的光,能看到床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那是我的習慣。
哪怕心裏再亂,我也要把床鋪好,不想讓媽媽說我邋遢。
房間裏空無一人。
媽媽愣了一下,站在門口沒進去。
“人呢?離家出走了?”
她轉頭看向林陽,眼神裏帶著一絲疑惑。
林陽也探頭往裏看。
突然,他指著浴室的方向,聲音有些發抖。
“媽......那是水嗎?”
浴室的門虛掩著。
門縫下麵,滲出了一灘水漬。
不是透明的。
是紅色的。
爸爸的眼神最好。
他第一個反應過來。
手裏的茶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像一頭瘋了的公牛,猛地衝過去,撞開了浴室的門。
“夕夕!”
那一瞬間。
時間仿佛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