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用再互相折磨,不用再看彼此愧疚又厭煩的眼神。
身體越來越冷。
那一缸熱水仿佛變成了冰窖。
我特意把手腕沉入水底,深深地埋進去。
媽媽有高血壓,受不得刺激。
要是她進來第一眼就看到血,會嚇暈的。
哪怕是最後一次,我也想做個懂事的女兒。
閉上眼的前一秒。
我看著那紅得刺眼的水。
心裏許了個願。
如果有下輩子。
我想做一個健康的女人。
能結婚,能生孩子,能做媽媽。
哪怕平凡一點,哪怕不被叫功臣。
隻要別再是個廢人就好。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
我發現自己飄在半空中。
腳下沒有實感,輕飄飄的像一團棉花。
我低頭。
看到了熟悉的客廳。
老舊的沙發,掉漆的茶幾,還有牆上那張有些發黃的全家福。
原來人死後,真的有靈魂。
我沒去地獄,也沒上天堂,就被困在這個讓我窒息的家裏。
廚房裏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音。
媽媽係著圍裙,正在剁排骨。
那是她最拿手的糖醋排骨。
以前我每次透析回來,她都會做給我吃。
她說補鈣。
現在的她,嘴裏還在罵罵咧咧。
“死丫頭,氣性真大,說兩句就關門不理人。”
“養她這麼大,還成仇人了。”
雖然嘴上罵著,可她往鍋裏放糖的手卻沒停。
那是給我的。
林陽不愛吃甜,爸爸有糖尿病不能吃甜。
隻有我愛吃。
我飄在空中,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
這就是我的媽媽。
愛我的時候能把心掏給我,傷我的時候能把我的心剁碎。
門開了。
林陽從外麵回來,手裏捏著幾張紙。
臉色很難看,像是被人打了臉。
媽媽從廚房探出頭來。
“那個死丫頭還沒出來?這排骨都要涼了。”
林陽把手裏的紙往茶幾上一扔,歎了口氣。
“媽,這房子租金太貴了。”
“就在咱家樓下,那個一樓帶小院的單間。”
“房東死活不肯降價,要兩千五。”
我愣了一下,飄過去看那張紙。
是一份租房合同。
地址就在我們這棟樓的一樓。
原來,他們不是要趕我滾出這個家。
媽媽擦著手走出來,拿起合同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