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醒來,是在充斥著消毒水味的病房。
工廠裏鏽蝕的氣味、冰冷刺骨的水牢、還有深海窒息的絕望......
無數恐怖的碎片爭先恐後地湧入腦海,讓她猛地蜷縮起身體,劇烈地喘息。
“醒了?”
低沉疲憊的嗓音在床邊響起。
葉安安僵硬地轉過頭,看見江霖安坐在椅子上。
他頭發淩亂,眼下烏青,昂貴的襯衫皺巴巴地貼在身上,還帶著未幹的水漬和灰塵。
她想起。
昏迷前,一道模糊的身影,義無反顧地朝她遊來。
是他......救了她?
“是你救了......”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江霖安打斷。
“微柔被綁架了。”
江霖安沒有看她,聲音沙啞,帶著前所未有的緊繃。
“對方指名要你去換。”
葉安安呼吸一窒。
“綁架?”她澀聲重複,腦子嗡嗡作響。
“是當年綁架我的那些人,他們心狠手辣,我擔心微柔......”
江霖安眼底布滿紅血絲,看向她時,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有冷酷的決斷。
“他們一直隱藏得很好,以至於一直抓不到他們。”
“現在他點名要你。”
當年綁架江霖安的人?
葉安安的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連指尖都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十六歲工廠裏的噩夢、肮臟的手、惡心的笑聲......
所有被刻意遺忘的恐懼如潮水般席卷而來,幾乎將她吞沒。
“不,”她下意識地往後縮,聲音帶著哭腔,“不能找別的方式嗎?報警,或者......”
“報警?”
江霖安再次打斷她。
“他會立刻撕票,而且,他手裏有微柔。”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微柔的姐姐當年為了救我,死在了那場綁架裏,我欠林家一條命,我不能讓微柔再出事。”
葉安安怔怔地看著他。
原來如此。
可是救他的明明是她啊。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曾是他拚了命也要保護的人。
隻是如今,那個需要他保護的人,早已不是她了。
心臟一陣鈍痛,卻已麻木。
“所以,”葉安安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必須去,是嗎?”
江霖安看著她蒼白的臉和空洞的眼神,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移開視線。
“明天下午,城南廢棄化工廠,我會部署人手,盡量保證你的安全。”
盡量?
葉安安坐在床上,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了進去。
肩膀無聲地聳動,卻沒有眼淚。
明天?
也就是他們五年之約到期的日子。
原來連老天爺也不想他們再繼續糾纏了。
也許,現在他心裏隻有林微柔,已經遺忘了他們曾經的約定。
又或許,他從來沒有在乎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