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夠了。”
江霖安突然出聲。
乞丐們停下動作,茫然地回頭看他。
江霖安走過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如同破碎玩偶的葉安安。
她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臉上沒有淚,也沒有表情。
他彎下腰,捏著她的臉轉向自己。
“你該慶幸,”他低聲說,指腹摩挲著她冰涼的臉頰,“你長了這麼一張像她的臉。”
“我不想這張臉被玷汙。”
葉安安睫毛顫了顫,依舊沒有焦點。
原來,他突然的停手,僅僅是因為這張臉。
也對,他那麼恨她,怎麼可能會心疼她。
她於他而言,已經不再重要了。
江霖安鬆開手,對保鏢吩咐:“把她關進水牢。”
水牢。
葉安安被扔進去的瞬間,刺骨的冷水淹沒胸口,她驚恐地尖叫起來。
“不——不要!江霖安!我怕水!你明明知道我怕水!”
她的父母死於海上遊輪事故,那時她年僅十歲,被父母拚命護在身下才僥幸存活。
從此她對深水有著本能的恐懼。
江霖安知道。
以前他們去海邊,他從不會帶她去深水區,連遊泳池都隻讓她在淺水區玩。
他曾經那麼小心翼翼地保護著她所有的恐懼。
而現在,他親手把她扔進了最深、最冷的恐懼裏。
水位還在緩慢上升,漸漸漫過肩膀,逼近下巴。
葉安安拚命踮起腳,仰著頭呼吸,身體因為寒冷和恐懼劇烈顫抖。
江霖安別過臉去,不再看掙紮的她。
闊步走了出去,留下在水中孤獨沉溺的她。
牢門外傳來高跟鞋清脆的聲響。
林微柔優雅地站在欄杆外,欣賞著葉安安狼狽的模樣。
“真可憐啊,葉安安。”她輕聲說,語氣卻帶著笑,“不過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懷孕了。”
葉安安瞳孔驟縮。
“是霖安的孩子。”林微柔撫摸著尚且平坦的小腹,笑容溫柔又得意,“他說,要給我和寶寶一個名分。”
江霖安的孩子?
葉安安低下頭,看向自己被冷水浸泡的腹部。
冰涼的水刺得皮膚生疼,但更疼的是心裏某個早已空掉的地方。
她想起十六歲那件事發生以後,她偷偷去找了江霖安的弟弟江霖淮。
那個一直默默喜歡她的私生子弟弟,幫她聯係了醫院,做了子宮摘除手術。
她不能再懷孕了。
而那天,江霖安正好撞見江霖淮陪她從醫院出來。
他那時剛經曆一場綁架,身心俱疲。
他以為,在他最需要她的時候,她和別人在一起,甚至還懷了孕。
江霖淮被他連夜送出國,至今未歸。
而她曾想過解釋,卻也不知如何開口。
水牢裏寒氣森森,葉安安卻忽然笑了。
笑聲很輕,帶著水汽,破碎在昏暗的光線裏。
原來,他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給他生孩子的人,終究不是她。
曾經,他們也曾在深夜相擁,幻想過未來孩子的模樣。
他說眼睛要像她,漂亮;她說脾氣不能像他,太倔。
那些溫柔的、閃著光的往日,此刻都成了紮進心底的玻璃渣。
冰冷的水漫過嘴唇,漫過鼻子。
葉安安閉上眼睛,任由身體緩緩下沉。
意識渙散前,她仿佛又看見十二歲的江霖安,穿著幹淨的校服,朝她伸出手,笑容清澈如朝陽。
他說:“安安,跟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