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天色陰沉。
葉安安穿著單薄的衣服,一步步走向那扇鏽跡斑斑的大門。
每走一步,十六歲的夢魘就更清晰一分。
江霖安目光緊緊鎖在她身上,握槍的手背青筋暴起。
大門吱呀一聲打開。
一個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眼神陰鷙的男人走了出來。
正是當年綁架江霖安的主犯——刀疤李。
他的目光貪婪地落在葉安安身上,舔了舔嘴唇,露出令人作嘔的笑容。
“小美人,又見麵了。”
“十六歲那次的滋味,老子可一直記著呢。”
葉安安渾身一顫,猛地握緊雙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江霖安的眉頭狠狠擰起。
他們認識?不是第一次見麵?
刀疤李似乎很享受她的恐懼,一把將她拽到身邊,粗糙的手捏住她的下巴。
“江霖安!你要的人,老子帶來了!”
林微柔被另一個綁匪推了出來,她頭發散亂,臉上帶著淚痕。
“霖安哥!救我!”
江霖安的呼吸驟然加重。
葉安安被刀疤李推搡著,踉蹌著朝綁匪的方向走去。
經過江霖安身邊時,他竟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幾乎要觸碰到她的衣袖。
“霖安!我害怕!”林微柔淒厲的哭喊適時響起。
那隻伸出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後,緩緩地、沉重地收了回去。
葉安安沒有回頭。
她甚至沒有停頓,徑直走到了刀疤李指定的位置,與林微柔擦肩而過。
“人換人了,”刀疤李咧嘴一笑,目光在葉安安臉上看看,“不過,老子不喜歡你現在這張死氣沉沉的臉,當年那股子倔勁兒,多帶勁啊。”
葉安安沒有理會刀疤李的話。
他忽然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扔到江霖安腳前。
“江霖安,給你個機會。”
“用這把刀,在這個女人臉上劃一下。讓我看看,她是會哭,還是會像當年一樣,瞪著我?”
江霖安的瞳孔狠狠一縮。
“如果江少不忍心,那後續我們可能還會繼續打擾林微柔小姐。”
“霖安,不要啊,你想想姐姐,你對姐姐的承諾......”
江霖安雙手握拳,看向葉安安。
他彎腰,撿起了那把匕首。
一步步走向葉安安。
葉安安終於轉動眼珠,看向他。
眼裏沒有怨恨,沒有哀求,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仿佛早已預料到這一刻。
他抬起手,匕首的尖端在她臉頰上方顫抖。
“對不......”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話音未落,他猛地閉上眼睛,手腕一動。
冰涼的金屬切入皮肉,然後是溫熱的液體湧出。
葉安安甚至沒感覺到疼。
她隻覺得臉上有熱流滑過,混著眼角終於滾落的冰涼淚水。
刀疤李爆發出瘋狂的大笑:“哈哈哈哈!江霖安,堂堂兵王,當年能從老子手裏逃出去的硬骨頭,現在連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住,可笑,太他媽可笑了!”
笑聲在空曠的工廠裏回蕩,刺耳又絕望。
就在這時,被推到江霖安懷裏的林微柔忽然捂住肚子,痛苦地蜷縮起來:“霖安哥,肚子好痛,我們的孩子......”
江霖安渾身一震,幾乎本能地抱緊了她。
“微柔,撐住,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他抱起林微柔,轉身就往工廠外衝。
葉安安站在原地,臉上血肉模糊的傷口還在滲血。
她看著江霖安抱著林微柔即將衝出大門的身影,輕輕說了一句。
聲音很輕,幾乎被風聲和刀疤李的狂笑淹沒。
但江霖安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她說:
“江霖安,祝你幸福。”
“江家,養育我十六年的恩情,今日,我還清了。”
話音剛落下,刀疤李的笑聲戛然而止。
江霖安心頭猛地掠過一絲極其不祥的預感,他下意識想回頭。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毫無預兆地響起。
火光瞬間衝天而起,吞噬了一切。
江霖安隻來得及將林微柔死死護在身下。
他掙紮著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廢墟。
“安安!”
江霖安張了張嘴,喉嚨裏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推開身上哭叫不停的林微柔,踉蹌著爬起來,不顧一切地朝著那片火海衝去。
“葉安安!葉安安!”
“江哥,不能進去,裏麵還在爆炸,太危險了。”
“放開我!”江霖安雙眼赤紅,瘋狂地掙紮,“她還在裏麵!她一定還在裏麵!”
他怎麼可以把她一個人留在那裏?
淚水滑落他的臉龐。
“挖!給我挖!”
他撲到廢墟邊緣,開始徒手搬開那些滾燙的磚石和扭曲的金屬。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她不可能死,她怎麼敢死。”
他的指尖很快被磨破。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隻是機械地、瘋狂地挖掘著。
為什麼心口會這麼空,這麼疼?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
“江哥,我們在外圍發現了一個被炸得麵目全非的人!”
江霖安的動作猛地停住。
是安安?
他的心不由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