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臉頰貼著冰冷的玻璃，她睜著眼，看著那個她愛了十幾年的男人，目不斜視，從容地從她絕望的視線裏走過。

他甚至，沒有再多看她一眼。

當那個醉醺醺的男人開始撕扯她本就濕透的衣裙時，葉安安的目光落在了茶幾上的一個空酒瓶上。

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而決絕。

“砰——”

清脆又刺耳的碎裂聲，在包廂裏炸響。

如同她方才徹底死去的心。

酒瓶的碎片和著鮮血濺開，壓在她身上的男人慘叫一聲，捂著頭癱軟下去。

葉安安推開他，踉蹌著衝出包廂。

走廊上，她看見江霖安單膝跪在地上，正小心翼翼地拿著手帕，為坐在休息椅上的林微柔擦拭膝蓋上那一點點幾乎看不見的灰塵。

神情專注，動作輕柔。

從前她不小心磕碰一下，他也是這樣，緊張得不行，非要親自給她上藥，哄上半天。

他說：“安安，你是我的小公主，一點傷都不能有。”

隻是現在，換人了。

她不再是他唯一的公主了。

其實他的公主，早就換人了，隻是她一直在自欺欺人罷了。

葉安安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拖著虛脫的身體，頭也不回地離開。

在她轉身的刹那，那個單膝跪地的男人，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眼角的餘光定定地追隨著她那抹踉蹌決絕的背影，看了好久，好久。

回到那間冰冷的別墅，葉安安直接衝進了浴室。

冰冷的水兜頭淋下，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涼意。

耳邊反複回蕩著江霖安那句“臟”。

“臟......我很臟......”她喃喃自語，眼神空洞。

這個字擊碎了她最後的理智。

她拿起沐浴球，開始瘋狂地搓洗自己的身體，特別是剛才被那個男人碰過的地方。

用力，再用力！

皮膚被搓得通紅，甚至破皮，滲出血絲，火辣辣地疼，可她仿佛感覺不到，依舊機械地、一遍遍地搓洗著。

“為什麼洗不幹淨......為什麼......”

氤氳的水汽中，她仿佛又回到了十六歲那個黑暗的夏天。

被綁架，被囚禁在那間肮臟的倉庫裏，七天七夜。

那些黏膩的、充滿惡意的觸摸，那些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那些絕望的掙紮......

“啊——”

她捂住耳朵，順著冰冷的瓷磚牆壁滑坐到地上，蜷縮起來，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屏幕在水霧中亮起。

是一條朋友發來的微信：

【安安！你沒事吧？聽說今晚在酒吧找你麻煩的那幾個混混，被人打斷手腳扔江裏了，是不是江霖安......】

後麵的字，葉安安沒有再看。

她麵無表情地關掉屏幕，眼神如同一潭死水。

即便真是他做的，又如何呢？

她的心，再也激不起半分波瀾了。

十六歲那年受辱的照片，不知被誰公布到了網上。

雖然臉和身體都被打上厚重的馬賽克，但江霖安第一眼就認出了她。

那截纖細的腕骨上，有一道淺淡的疤痕，是他十二歲時不小心燙傷的。

他始終記得。

照片像淬了毒的針，一根根紮進眼底。

江霖安推開葉安安房門的力道極大，門板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