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輩子,我叫周遇。
雙親在我繈褓中死於意外,是奶奶用粗糙的手和微薄的養老金,一口米糊一口湯地把我拉扯大。
我的容貌與上輩子一樣,記憶也沒有消失。
但是那些事情已經與我無關了。
我隻想和奶奶好好生活。
雖然日子清苦,但奶奶的愛樸實。
沒有華麗的言辭,但有冬天塞進我被窩的暖水袋,夏天趕蚊子搖到半夜的蒲扇,還有每次我拿到獎學金時,她笑的滿臉褶子。
今年我十八歲,考上了大學。
我將大學選在了上輩子生活的城市。
按照輪回前我聽到的媽媽的計劃,她早就離開了這裏重新開始生活。
在這裏我絲毫不用擔心再次遇到她。
在這座城市裏,我勤工儉學,照顧奶奶。
雖然累,但我終於能開始我向往的十八歲了。
這天晚上,我在城西一家頗熱鬧的平價酒館做服務生。
這裏魚龍混雜,常有喝多了鬧事的。
我盡量低頭做事,避開麻煩。
麻煩還是找上了門。
一桌膀大腰圓的客人,大概喝高了,非說賬單算錯了,指著我的鼻子罵罵咧咧。
我忍著氣,拿出點單機一遍遍核對,低聲解釋。
他們不依不饒,汙言穢語越來越難聽,甚至開始動手推搡。
周圍的客人都避開了視線。
我咬著牙,護住手裏的托盤,不肯退讓。
不是為那點酒錢,是為一口氣。
上輩子活得像個提線木偶,這輩子,我不想再任人欺辱。
我的反抗激怒了其中一個男人。
他漲紅著臉,猛地抄起桌上一隻厚重的空啤酒瓶,嘴裏不幹不淨地吼著。
「小兔崽子還敢頂嘴!」
啤酒瓶裹挾著風聲,朝著我的頭砸下來。
躲不開了。
我閉上眼,準備承受劇痛。
但預期的撞擊沒有落在頭上。
我被人抓住了手腕拽離了那個危險的地方。
「砰!」一聲悶響,玻璃碎裂的清脆聲音在我的腳邊炸開。
我愕然睜眼。
一個纖瘦的身影擋在了我麵前。
玻璃碴子濺落一地。
她被聲響嚇得瑟縮了一下,但更緊地把我護在身後。
嘈雜的酒館背景音、男人的叫罵、周圍的驚呼......
一切都在我看清她臉的瞬間,褪成了模糊的灰白噪音。
是她。
我的媽媽。
不,她已經不是我媽媽了,她是永生者徐日升。
她變了很多。
我死後的這十八年,時間沒有對她留情。
她的皮膚不再光潔,五官也隨著年紀長出了皺紋。
我們四目相對,我發現那雙曾經盛滿溫柔或期盼的眼睛,此刻布滿了紅血絲,浸透著一種深重的的疲憊。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徐日升。
在我的記憶裏,她一直帶著超越歲月的精致美麗。
她身上傳來濃重的酒氣,不是因為剛才碎裂的酒瓶,而是從她身體裏麵散發出來的。
這是我從未在她身上聞到過的氣息。
她以前總是清醒、克製、一切盡在掌控。
此刻,她用疲憊混沌的眼神看著我的臉,帶著一種失而複得的激動。
她的嘴唇顫抖著,張了張。
一個曾在我耳邊重複過千萬次的稱呼,帶著哽咽的沙啞輕輕響起。
「霏永。」
「你知道這些年我一個人過得多麼痛苦嗎,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