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之後的幾天,家裏的空氣凝滯如鐵。
媽媽不再看我留下的軀殼一眼。
她沉默地,高效地處理著我的後事。
沒有葬禮,沒有告別。
我的身體燒成粉末,放在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樸素容器裏。
她曾切實陪伴了十八年,珍愛了十八年的人,就這樣輕飄飄地消失在這個家裏。
如同撣去一粒灰塵。
媽媽站空曠的客廳中央,環顧四周。
目光掃過我曾蜷縮著打遊戲的沙發角落,掃過餐桌上我留下的早已幹涸的油漬印子......
然後,她扯了扯嘴。
「徐霏永,我的孩子,謝謝你,現在我終於成為一個正常的人。」
「我終於可以感受二十八歲之後的生命了。」
我怎麼早沒有發現,她內心的真實想法早就放在了我的名字裏。
霏永,非永。
我的使命就是結束她的永生。
媽媽撫摸了一下我的遺像。
「一想到你,我還是會心痛,畢竟你是我養了十八年的孩子。」
「我要不要再生一個,生一個與你長得像的,代替你陪我度過今後的人生。」
她要再生一個孩子。
另一個「我」。
我想起發燒時她整夜貼在額頭的冰涼手心。
想起她在我每次跌倒後一邊上藥一邊輕聲哼唱的自編歌謠。
她曾說:「你是媽媽時間的意義,是永恒裏唯一鮮活的光。」
那些記憶曾如此飽滿,如此真實。
溫暖得讓我即使知曉真相後,仍試圖從中打撈出一星半點真心。
可現在,那些溫暖的記憶龜裂,露出底下冰冷堅硬的本質。
她很快就會擁有新的孩子,新的「光」,新的「意義」。
現在,我連幽靈般徘徊在此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在窗邊的女人。
媽媽,你養育了我。
我也替你解開了詛咒。
我們兩不相欠。
下輩子也不要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