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跨年夜,家裏來了很多親戚,
“哎喲,嫂子,這什麼味兒啊?”
大姑剛進門,就誇張地捏住了鼻子,
媽媽心虛地往陽台瞟了一眼,
“沒、沒有,可能是下水道反味......”
“什麼下水道!”
奶奶拄著拐杖,顫巍巍地指著陽台,
“就是那丫頭身上的味!大過年的,晦氣衝天!”
推拉門被一把拉開。
大姑探頭看了一眼,立馬捂著嘴幹嘔了一聲:
“我的天,這哪還是人樣啊?”
“以後這還怎麼嫁人?老陳家不是得養她一輩子?”
“這簡直是個無底洞啊!”
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狠狠紮進我那千瘡百孔的心上。
親戚們圍坐在一起,話題轉到了房子上。
“建國啊,學區房首付湊齊了嗎?”
爸爸歎了口氣,
“還差那麼一點......本來是夠的,但這死丫頭......”
隻要我活著,就是這個家最大的累贅。
二叔聽完,拍了拍爸爸的肩膀:
“糊塗啊!為了個已經廢掉的丫頭,讓全家喝西北風?這賬你會不會算?”
“樂樂才是老陳家的根啊!那房子是給樂樂以後娶媳婦用的,以後還能漲呢!”
“這丫頭治好了也是個怪物,幾十萬砸進去,就是個無底洞。”
“是啊,”爸爸低聲說,
“樂樂聰明,將來是要有大出息的。”
就在這時,弟弟突然從椅子上跳下來,指著我大喊:
“奶奶說得對!姐姐就是吸血鬼!”
“她把我的大房子吸沒了!我討厭姐姐!讓她去死!死了房子就是我的了!”
“樂樂!別瞎說!”
媽媽驚慌地捂住弟弟的嘴,下意識地看向親戚們。
她沒有反駁奶奶的話,也沒有斥責弟弟的惡毒,她隻是在維護這個家僅剩的一點體麵。
他們都在安慰媽媽,誇獎弟弟懂事,心疼爸爸不容易。
隻有我是多餘的。
“來來來,大過年的,別說那些不開心的,咱們拍張全家福!”
不知道是誰提議了一句,氣氛瞬間熱烈起來。
大家簇擁著把沙發搬到正中間。
奶奶坐在C位,懷裏抱著小皇帝一樣的弟弟。
爸爸媽媽站在後麵,大姑二叔圍在兩邊。
所有人臉上都洋溢著笑。
鏡頭對準了他們。
二叔調整著角度,突然皺了皺眉,指著背景裏的我說:
“那個......安安,就別入鏡了。”
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我身上。
大姑撇撇嘴,
“這照片是要掛在牆上的,以後天天看著個木乃伊,心裏多堵得慌。”
“就是,別拍進去,晦氣。”
爸爸沉著臉走過來。
下一秒,直接把我拽進窗簾後麵。
“嘩啦——”
世界瞬間陷入了黑暗。
我被隔絕在外。
“好嘞!這樣就完美了!來,大家看鏡頭,喊茄子——”
“茄子!”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
在這個家裏,根本沒有我的位置。
眼淚滑落,我用窗簾擦去淚水,
聽著弟弟撒嬌要紅包,聽著媽媽溫柔的低語,聽著爸爸豪爽的勸酒聲。
我恍惚看見窗外,飄起了雪花。
真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