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身體越來越燙,像千萬隻螞蟻啃食般難受。
意識模糊之時,爸爸的手機響了。
“陳先生,因為有人想全款截胡,如果你明天上午十點前簽不了合同,這房子就賣給別人了。”
“別、別啊!我們在湊了,馬上簽......”
“明天十點,過時不候。”
電話無情掛斷。
“咳咳......咳咳咳!”
我劇烈地咳嗽起來,意識越來越沉,世界天旋地轉。
我終於沒撐住,一頭栽倒在地。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搶救室。
醫生把一份病危通知書拍在爸爸麵前,
“病人肺部重度感染,誘發膿毒血症,加上大麵積燒傷未愈,隨時有休克風險。”
“必須馬上進ICU搶救,要上呼吸機,還得用最好的抗生素。”
“去繳費吧,押金五萬,後續治療費至少準備三十萬。”
三十萬。
又是三十萬。
救我的命,要三十萬。
買弟弟的學區房,也差三十萬。
爸爸蹲在地上,抱著頭嗚咽起來。
媽媽握住了我的手。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爛肉上。
“安安......”
“媽對不起你。”
“可是......要是沒了學區房,樂樂這輩子就隻能當個底層,像爸媽一樣被人瞧不起......”
媽媽把頭埋在我的頸窩,哭聲絕望又壓抑:
“安安,你別怪爸媽狠心。”
“你這身子......活著也是遭罪。”
“下輩子......下輩子投個好胎,別來咱們家了......”
醫生催促:“家屬商量好了嗎?再不搶救人就沒了!”
爸爸把頭埋進膝蓋,一聲不吭。
媽媽在那張放棄治療同意書前,握著筆的手劇烈顫抖。
我忽然覺得,這一刻的他們,好可憐。
隻要我死了。
弟弟就能擁有那個學區房。
我也能......不再痛了。
媽媽接了個電話,她哭著跑到樓梯間。
我看著床頭櫃上那張全家福。
照片裏,弟弟笑得像個小天使,爸爸媽媽笑得那麼甜。
隻有那個角落,空蕩蕩的。
那裏本來就沒有我。
我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頭。
鮮血湧出來,但我感覺不到疼。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爬向窗邊。
傷口崩裂了。
膿血粘在潔白的床單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紅痕。
我閉上眼,對著窗外縱身一躍。
門“砰”的一聲被踹開,
“安安——!”
媽媽整個人瘋了似的撲向窗台,
看著下麵被摔成爛泥的人影,徹底癱軟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