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生來換藥,紗布撕扯著新長出的肉芽,我疼得渾身痙攣,冷汗濕透了床單。
媽媽在一旁心疼的直掉眼淚,
“大夫,孩子太遭罪了,給打點止痛針吧!”
媽媽跟著大夫出去開單子,
沒一會兒,媽媽拎著一碗小米粥回來了。
她刻意避開我的視線,不停攪著勺子,支支吾吾地開口:
“安安,媽剛去問了劃價處......那進口針不報銷,一針要七百。”
她頓了頓,聲音細弱蚊蠅,
“媽問過隔壁床了,吃國產止痛片也能頂一頂。忍一忍就過去了。”
“咱們還要買房,而且樂樂那個英語集訓營下周就要交錢了,一節課就得兩千多......”
我疼得牙齒打顫,看到弟弟正躺在陪護床上玩iPad,一邊玩一邊踹著被子抱怨:
“媽!我不要去集訓營!累死了!我要回家打遊戲!”
我拚命想要的止痛藥,在媽媽眼裏,比不上弟弟的一節課。
最後,我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媽,我不疼。我不打針,我吃藥片就行。”
媽媽如釋重負,摸了摸我的頭:“還是安安懂事。”
半小時後,爸爸強行辦了出院。
“回家養著吧,醫院一天幾千塊,燒錢也不是這個燒法。”
回到家,
爸爸把一疊單據拍在桌上,
“老婆,算好了嗎?安安的保險理賠金到了嗎?首付夠不夠?”
媽媽按著計算器,
“意外險四十萬,加上省下的植皮費三十萬,一共七十萬,剛好夠首付,還能剩點錢裝修。”
那是我這次意外的買命錢!是醫生千叮萬囑用來給我植皮、整容、做複康的錢!
“那錢......是給我治病的......”
爸爸抿了一口酒,
“安安,爸不是不給你治。但醫生說了,治好了也是個滿身疤的醜八怪。”
“這七十萬砸進去,連個響都聽不見。”
“樂樂不一樣,那是學區房,那是老陳家未來的根!”
“我不要!”
我拚盡全力嘶吼,手裏的杯子狠狠摔在地上。
“那是我的皮!我的臉!我才十二歲!我不治了以後怎麼出門?怎麼做人?!”
弟弟嚇得哇地大哭:“媽!姐姐好嚇人!姐姐像個鬼!”
“啪!”
一記耳光狠狠抽在我的爛臉上。
臉上的皮肉像被硬生生撕裂,粘稠的液體順著臉頰鑽進脖子裏。
“給臉不要臉!”
爸爸暴跳如雷,
“錢錢錢,你就知道錢!你弟弟的前途重要,還是你那張破皮重要?”
媽媽心疼地抱住樂樂哄著,看我的眼神像淬了冰,
“安安,你太不懂事了!看把你弟嚇的。”
“今晚你別睡房間裏了,傷口都流膿了,再給樂樂傳染上可完了。”
“你去陽台睡。”
陽台沒有封窗。
我就躺在一張破毯子上,身上蓋著發黴的薄被子。
風像刀片般一片片剜著我的爛肉。
隔著推拉門,
隱約聽到媽媽的大嗓門:“這房子買的值!裝修咱們得弄好點,兒童房給樂樂刷成藍色的......”
門忽然被拉開一條縫。
是樂樂。
他手裏拿著那輛八百塊的遙控越野車,站在門口怯生生看著我。
下一秒,他蹲下身,把遙控車放在地上,對準了我潰爛的小腿。
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姐,我想試試這車能不能越野。”
“你的腿坑坑窪窪的,全是洞,像山路一樣。”
“肯定很好玩。”
他按下遙控器。
車輪飛速旋轉,帶著尖銳的嗡鳴聲。
車子直直朝著我流膿的小腿碾了上來......
“滋——”
馬達轉動,輪胎卷著我的爛肉,
“哇!衝過去了!姐,你忍著點,我要加快速度了!”
他死死扣住加速按鈕,我疼的渾身劇烈抽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