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我在網上搜索無痛死法。
隔壁房間突然傳來交談聲。
兒子一拳砸在牆上,“咱爸的腿還差多少錢?”
“實在不行我考完期末,拿到獎學金就退學出來打工吧。”
女兒一口回絕,“天塌下來都有姐頂著,你好好念書,媽還盼著你上清華呢!”
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身為人母,我沒有盡到母親的義務,賺錢養家。
反而讓他們在這麼小的年紀,扛起家庭重擔。
想了想,我在網上買了一份保險。
好歹死了,也死的有價值些。
我輾轉反側,一夜未眠,第二天主動申請送兒子去考試。
再等等,等我再見老公一麵,等兒子期末考完,我再赴死。
我不想讓他們擔心。
坐在校門口的老榕樹下,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我也是這麼送女兒上學的。
隻是生病後,我被勒令不許隨意出門,兒子幾乎上下學都獨自一人。
別的小孩在玩沙包滑梯,他在家裏給我煎藥。
別的小孩上興趣班,出門逛街,他在四處找犯病跑出門失蹤的我。
這輩子,我虧欠他太多太多了。
兒子是頂著一雙魚泡眼出來的,他沒有像以前那樣撲上來抱我,
而是把書包摔在地上。
“媽,我不是說了讓你一定要把我的準考證放進去嗎?”
“你為什麼放了一張紙巾進去?”
“就因為沒有準考證,我不能進去考試。”
他氣息不穩,渾身顫抖,“我複習了那麼久,就是為了能拿到期末的獎學金貼補家用。”
“現在全毀了!都被你毀了!”
我怔在原地,昨晚......我又犯病了,錯把紙巾當成準考證,塞進兒子書包裏。
我又給家人添亂了。
等我想要道歉時,兒子已經拋下我先走了。
愧疚將我淹沒,我恨自己什麼都做不好。
更恨老天,為何非要我生這種病。
我四處張望,發現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
也好,這樣丟了,他們也不用再為我操心了。
我還是被女兒找回去了。
兒子臉上頂著兩個巴掌印,低著頭朝我道歉:
“媽,下午是我說話太衝了,我隻是太想要那筆錢了,不是討厭你,你別生我氣好嗎?”
我笑笑,從冰箱裏取出冰袋貼在兒子臉上。
“是媽不好,怎麼能怪到你身上。”
天底下哪個母親會生自家孩子的氣。
他該討厭我的,我不是一個稱職的母親,讓他在本該開開心心玩耍的年紀,承擔了那麼大壓力。
“你倆陪我去醫院看看你們爸爸吧。”
老公對我很好,年輕時嫌工作太苦太累,說什麼也不許我出去工作。
婚後,他工資卡上交,跑外麵掙得外快上交,愣是把我養成了五指不沾陽春水的公主。
哪怕有了孩子,他的重心依舊放在我身上,營養師,保姆樣樣為我準備齊全。
生怕我生完孩子,身體烙下病根。
死前,總該見他一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