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家時,桌上擺滿了飯菜,卻不見女兒。
“沈紅梅,你又跑哪去了?!”
門猛地被推開,女兒衝上前,紅著眼捏住我的肩膀。
力道有些重。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剛要解釋。
女兒崩潰大哭起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個小時?”
“爸在醫院裏,到現在還沒吃上飯!”
“你能不能讓我省點心,不要亂跑?看著全家人都圍著你轉,你良心過得去嗎?”
即便知道自己是個累贅,可真當聽到家人譴責,心還是痛得得厲害。
可她說的沒錯,我一直在拖累他們。
這些年心裏總有一個聲音叫我去死,可我舍不得這些美好。
害的他們一直在為我的病奔波。
我太自私了,真的很抱歉。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裏,我訥訥重複著:“對不起。”
女兒哭夠了,起身,緊緊抱住我。
“媽,對不起,是我沒用,不能掙錢給你和爸治病!”
“不是的,是媽沒用。”
非要得這個破病,連累了一大家子。
女兒又瘦了,貼著我的皮膚隻剩下骨頭架子。
我想,少了我,家裏的開支就少了一點。
剩餘的錢,可以給老公治腿,供兒子讀書,還可以給女兒買肉補補身子。
女兒去醫院給老公送飯了。
兒子這才從洗手間裏出來,他眼眶紅紅的,卻強撐著朝我露出一個笑。
“媽,會好的,等你和爸都好了,我們一起去公園放風箏!”
我有些恍惚。
我病了後,兒子收起小性子,一夜之間長成小大人。
玩具不玩了,遊戲不打了。
他認真學習,每次拿獎都擺在我麵前。
“媽,你不是說想像其他家長那樣站在講台上發言嗎?”
他眼睛亮晶晶的:
“等你好起來,你就可以做優秀學生家長上台發言了!”
可我知道,這個病沒有辦法痊愈。
有一天,我會徹底忘記我叫什麼名字,我來自哪裏,他們又是我什麼人?
我不要。
我寧願帶著全部記憶,走向死亡。
也不願做一具活著的軀殼。
我親自給兒子盛了飯,他往我碗裏加了個雞腿。
“媽,多吃點,你一定能好的。”
小時候,兒子最愛吃雞腿了,吵著鬧著要吃兩個。
現在,他把一個雞腿給了我,一個雞腿留給了姐姐。
懂事的過分。
我沒有回應,埋頭幹完鹹濕的米飯。
等我走後,他又可以吃到雞腿了。
“明天是我的期末考,媽媽,你幫我收拾書包吧,我怕忘帶東西。”
我知道,他不想讓我因為自己什麼都做不了難過。
飯後,他主動包攬了洗碗工作,我去他的房間收拾書包。
他的小手辦少了許多,聽說這玩意兒值不少錢,他拿了大半出來賣掉。
換成的錢都進了我的藥費裏。
他說,沒關係,這些東西不重要。
可我分明看到了賣掉時,他眼中濃濃的不舍。
對不起,因為我的病,
害他沒了之前舒適的大房間,沒了最愛的玩具。
幸好,我很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