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趕出照相館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雨下得很大。
冰冷的雨水打在身上,卻抵不過心裏的寒意。
就在這時,顧海打來了電話。
“林淑芬,死哪去了?”
“趕緊滾回老宅一趟,把離婚協議簽了。”
“許曼懷孕了,我要給她個名分。”
離婚協議。
這五個字,曾經是我最怕聽到的。
因為那意味著我和顧婉徹底沒了關係。
但現在,我卻覺得這是一種解脫。
也好。
幹幹淨淨地來,幹幹淨淨地走。
我拖著瀕死的身體,回到了那個曾經的家。
別墅裏燈火通明,正在舉辦家宴。
親戚滿座,推杯換盞。
顧婉坐在主位上,像個眾星捧月的公主。
許曼依偎在顧海身邊,手撫摸著小腹,一臉幸福。
我的出現,讓熱鬧的氣氛瞬間凝固。
我就像一個闖入童話世界的乞丐,格格不入。
“喲,這就是前嫂子啊?怎麼混成這副德行了?”
“真是丟顧家的臉。”
親戚們的嘲諷聲此起彼伏。
許曼故作大方地站起來:
“姐姐既然來了,就一起吃點吧。”
“王媽,給姐姐添副碗筷。”
王媽是家裏的老人,此刻卻一臉鄙夷地拿來了一個碗。
那是一個缺了口的破碗。
裏麵裝著剩菜殘羹,甚至還有幾塊骨頭。
那是喂狗用的。
許曼把碗放在地上,踢到了我麵前。
“哎呀,不好意思,家裏的碗不夠了。”
“姐姐以前最疼大黑了,應該不介意跟大黑用一樣的吧?”
哄堂大笑。
顧海不耐煩地把離婚協議甩在桌子上。
“趕緊吃,吃完簽字滾蛋。”
我看向顧婉。
她正慢條斯理地切著牛排,連個眼神都沒給我。
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媽,你現在也就配用這個。”
“吃吧,別餓死了。”
那一刻,我的心徹底死了。
化成了灰,風一吹就散了。
我沒有說話,也沒有去碰那個碗。
我顫抖著拿起筆,在離婚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淨身出戶。
從此以後,我跟顧家,再無瓜葛。
簽完字,我從懷裏掏出一個用舊布包著的東西。
那是一個布娃娃。
很舊了,還打著補丁。
這是顧婉五歲那年最喜歡的娃娃,後來破了,她哭了好久。
這五年,我一針一線地把它縫補好了。
我想,這是我最後能給她的禮物了。
“婉婉,生日快樂。”
雖然她的生日已經過了。
我把娃娃遞過去。
顧婉愣了一下,隨即像是碰到了什麼臟東西一樣。
她接過娃娃,看都沒看一眼。
直接轉身,扔進了身後的壁爐裏。
“誰要你的垃圾!”
“臟死了!”
熊熊烈火瞬間吞噬了那個布娃娃。
那是我的心血,是我對她最後的愛。
我就那樣看著它在火中化為灰燼。
眼裏的光,徹底熄滅了。
“好。”
我輕聲說。
聲音輕得像是在歎息。
“媽媽以後,再也不煩你了。”
我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想把她的樣子刻進靈魂裏。
然後,轉身走進了暴雨夜。
身後傳來顧海的罵聲和許曼的笑聲。
但我什麼都聽不見了。
世界終於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