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逃出來的。
隻記得最後是保安怕出人命,才把狗拉了回去。
我滿身泥濘,一瘸一拐地來到了照相館。
渾身散發著惡臭,血水混著泥水往下滴。
剛進門,老板就捏著鼻子吼道:
“哎哎哎!幹什麼呢?要飯去別處!”
“別弄臟了我的地板!”
我卑微地站在門口,不敢往裏走。
顫抖著掏出那枚帶血的硬幣,還有一把皺巴巴的零錢。
“老板......我是來取照片的。”
“這是尾款,十塊錢。”
老板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堆錢,並沒有接。
“十塊?誰跟你說十塊的?”
“漲價了!現在要五十!”
我愣住了,腦子裏嗡的一聲。
“不......不是說好了十塊嗎?”
“怎麼突然漲價了?”
老板翻了個白眼:
“你看看你這副晦氣樣,給你洗遺照我都嫌不吉利!”
“多出來的四十是晦氣費!給不起就滾!”
我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所有的錢都買止痛藥了。
這十塊錢,真的是我拿命換來的。
我上哪再去弄四十塊錢?
“老板,求求你,通融一下吧。”
“我真的沒有錢了......我快死了,就想留張照片......”
我想給他跪下。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高跟鞋的聲音。
“這家店看著還不錯,以後顧家的證件照就在這拍吧。”
熟悉的聲音讓我渾身僵硬。
是顧婉和許曼。
原來這家照相館,是顧家新投資的產業。
冤家路窄。
顧婉一進門,就看到了像鬼一樣的我。
她皺了皺眉,剛要發作,目光卻落在了電腦屏幕上。
屏幕上,正顯示著我的那張黑白遺照。
那是五年前的照片,P成了黑白。
那時候我還沒生病,臉上還有肉,笑得很溫柔。
顧婉愣了一下。
隨即,她像是發現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嗤笑出聲。
“喲,這就準備後事了?”
“還沒死就急著拍遺照博同情?”
“林淑芬,你的戲怎麼這麼多?”
許曼在一旁煽風點火,故作驚恐地捂住嘴:
“哎呀,姐姐這是在咒顧家呢!”
“活人拍遺照,多不吉利啊,這是想把黴運都帶給婉婉嗎?”
顧婉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她最聽不得這種話。
“真是個禍害。”
她走到電腦前,修長的手指放在了鍵盤上。
那是刪除鍵的位置。
我瞳孔驟縮,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湧上心頭。
“不要!”
我發瘋般地撲向電腦。
“那是給我自己留的!”
“不要刪!求求你不要刪!”
那是我留在這個世界唯一的痕跡了。
我不想死後,大家隻記得我這副枯槁的鬼樣子。
“滾開!”
顧婉厭惡地一把推開我。
我本就是強弩之末,被她這一推,整個人重重地撞在櫃台上。
“砰!”
腹部劇痛,像是腸子都斷了。
我疼得冷汗直流,蜷縮在地上起不來。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顧婉的手指落下。
“噠。”
清脆的鍵盤聲。
屏幕上的照片瞬間消失。
連同回收站裏的備份,也被她清空得幹幹淨淨。
“不——!!!”
我發出絕望的嘶吼,心如刀絞。
沒了。
什麼都沒了。
顧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沒有一絲憐憫。
“想要照片?”
“求許姨啊。”
“她要是開心了,或許賞你一張。”
許曼假惺惺地走過來扶我,指甲卻狠狠地掐進我手臂的肉裏。
她湊到我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林淑芬,你怎麼還不死?”
“你活著就是個笑話。”
“你看,你女兒多恨你啊。”
說完,她猛地鬆手。
我再次摔倒在地。
顧婉冷冷地看著這一切,從包裏掏出濕巾擦了擦手。
“老板,把地拖幹淨。”
“以後這種垃圾,別放進來。”
說完,她挽著許曼,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我在原地,對著空蕩蕩的屏幕,哭得肝腸寸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