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拖著那條被燙傷的腿,一步一挪地回到了地下室。
這裏不足十平米,終年不見陽光。
牆角長滿了青苔,空氣裏彌漫著一股發黴的味道。
牆上貼滿了我吃空的止痛藥殼。
那是這一年來,我活下去的唯一證據。
剛關上門,劇烈的胃痙攣就再次襲來。
比剛才在醫院還要猛烈十倍。
“嘔——”
我蜷縮在潮濕的地上,吐出一大口鮮血。
鮮血染紅了剛撿回來的那枚硬幣。
我慌亂地用袖子去擦。
不能臟。
這是給照相館老板的尾款。
疼痛讓我意識有些模糊,眼前開始出現幻覺。
我好像回到了五年前。
那是顧婉二十歲生日。
許曼精心做了一個局。
她偽造了我出軌的聊天記錄,還買通了一個男人,在他從我房間出來時,故意讓顧婉撞見。
顧婉當時那種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那是信仰崩塌後的絕望和恨意。
“媽,你真讓我惡心。”
那時候,顧家的公司其實已經是個空殼子。
顧海沉迷賭博,欠下了巨額高利貸。
那些人拿著刀威脅我,如果不還錢,就剁了顧婉的手。
我沒辦法。
我隻能借遍了所有的親戚朋友,甚至借了網貸。
但我不能讓顧婉知道。
她是那麼驕傲的一隻白天鵝,怎麼能有一個賭鬼父親?
所以當許曼提出,隻要我承認出軌淨身出戶,她就幫顧海還債時。
我答應了,背負著罵名離開。
“叮鈴鈴——”
手機響了起來,是照相館老板打來的。
“林大姐,那張黑白照片你到底還要不要了?”
“都拖了一個星期了,五十塊錢你都拿不出來?”
“再不來付尾款,我就刪了啊!占我內存!”
我嚇得渾身一激靈,顧不得擦嘴角的血,連忙對著電話哀求:
“別刪!求求你別刪!”
“我有錢了,我湊齊了!”
“我現在就過去,馬上就過去!”
那是我留在這個世界最後的體麵。
我不想死後,連張像樣的照片都沒有。
不想讓顧婉看到我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我強撐著身體爬起來,換了一件稍微幹淨點的衣服。
推開門,一桶紅油漆迎麵潑來。
“嘩啦!”
雖然我躲得快,但褲腳還是被濺到了。
門上赫然寫著幾個大字:“騙子還錢!不得好死!”
這是許曼安排的。
哪怕我已經落魄至此,她依然不肯放過我。
每隔幾天就要讓人來騷擾我一次。
我沒有理會,擦了擦鞋上的油漆,抱著那枚硬幣往照相館走。
照相館在市中心。
路過顧家別墅的時候,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
透過雕花的鐵柵欄,我看到花園裏正在喝下午茶的二人。
顧婉穿著精致的白色洋裝,正挽著許曼的手臂,笑得眉眼彎彎。
許曼慈愛地給她剝橘子。
多麼母慈子孝的一幕。
如果不說,誰都會以為她們才是親母女。
我躲在一棵大樹後麵,貪婪地看著女兒的笑臉。
五年了。
我隻能在遠處偷偷看她一眼。
“汪!汪汪!”
突然,一陣狗叫聲打破了寧靜。
是顧家養的大狼狗。
許曼眼尖,順著狗叫的方向看到了我。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誇張的驚訝。
她故意提高了音量:
“婉婉,你看那是誰?”
“那不是你那個不要臉的親媽嗎?怎麼像個乞丐一樣躲在那?”
“是不是又來要錢了?”
顧婉順著她的視線看過來。
當她看到我那身洗得發白的衣服,還有那條瘸了的腿時。
眼裏的笑意瞬間結冰。
“真是陰魂不散。”
她冷冷地吐出幾個字。
然後拍了拍那條狼狗的頭。
“大黑,去,把垃圾趕走。”
“汪!”
那條半人高的大狼狗得到指令,咆哮著朝我衝了過來。
我嚇得魂飛魄散。
本能地轉身就跑。
但我現在的身體,哪裏跑得過狼狗?
沒跑幾步,我就被一塊石頭絆倒,重重地摔進了一個泥坑裏。
“撕拉——”
褲腿被狗牙扯破,小腿上傳來劇痛。
我狼狽地在泥水裏打滾,手裏卻死死護著那十塊錢。
“哈哈哈......”
身後傳來許曼得意的笑聲。
顧婉站在柵欄後,冷漠地看著我被狗追咬。
就像在看一隻肮臟的老鼠。
“媽,你現在的樣子,真像一條喪家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