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間隻剩兩個空位。
景澤亦若無其事地坐下,但靠著夏夢。
見桌子上都是冷飲,他親自去外麵找了一壺熱水給我倒滿。
“笑笑,小心燙。”
同學們發出唏噓的羨慕聲與讚歎聲。
男人眉眼彎彎,略帶笑意。
而夏夢的神情有些黯然。
我用餘光看到她的手機鎖屏壁紙,是男人壁紙的另一半。
兩張圖合在一起,是站在地球兩端,遙遙相望的兩人。
景澤亦順著我怪異的眼神看去,立馬明白了過來。
“夏夢,這張壁紙不合適。”
她眼睛瞬間就紅了,連忙解釋自己沒有那方麵的意思,隻是單純覺得好看。
“既然冒犯到師母了,我現在就換。”
男人麵上嚴肅認真,但眉眼中卻閃過一瞬的不安。
他從口袋拿出那張便簽,帶著不可抗拒的命令。
“之後你坐到後排吧,副駕駛是你師母的位置。”
夏夢愣住,嘴唇翕張,想要說什麼。
但看著男人冷淡的麵孔,最終隻是委屈地點了點頭。
她是被男人從山區人販子手中救下的。
當時她雙目無神地盤坐在地,用不同水位的杯子敲擊著一首渴望自由的樂曲。
景澤亦尋著聲音找過去,當場便帶人端了人販子老巢,將她帶回了城市。
其實我不怪她,反而理解她。
因為當年,我也是這樣愛上景澤亦的。
喧鬧間,夏夢忽然端起酒,自罰三杯。
“對不起老師,是我越界了,對您產生了不切實際的幻想。”
話音落下,整個包間寂靜一片。
她不擅長喝酒,一連三杯下去,眼眶通紅,嗆得直咳嗽。
有人拽了拽她的衣袖,示意她說話有些過分,建議趕緊收回並向我道歉。
其實,在這種嘈雜的環境下,助聽器的作用有限。
理論上,夏夢聲音不大,我並不能聽清楚幾個字。
但沒有一個人知道,我聽力恢複了。
我溫柔地看向景澤亦,仔細盯著他的眼睛。
“夏夢剛剛說了什麼?”
向來沉穩冷靜男人,此時眼底卻滿是慌亂,話到嘴邊卻半晌說不出來。
最後轉用了手機給我打字。
他說夏夢知道錯了。
在為之前便簽和壁紙的事道歉,希望我不要再同她計較。
不到十秒鐘的時間,他重新變回了神色從容,若無其事的樣子。
一定程度上,他並沒有撒謊。
但我分明看到他打字時的手和肩膀都在顫抖。
如此明晃晃的暗示。
那個在釋.放之時滿腦子都是夏夢的男人,怎麼可能會坐得住。
我緊了緊手中的酒杯。
抬頭一飲而下,將眼眶中不受控製的淚水,倒灌回去。
景澤亦突然就有些慌了。
他把我的酒拿走,並讓所有人都不要給我倒。
“笑笑,你腸胃不好,少喝點。”
順便給我舀了一碗專門點給我的小米粥。
氣氛尷尬間,服務員來上菜。
我心中苦笑一聲,沒再追問。
眾人吃的滿麵潮紅,隻有夏夢一直低著頭玩手機。
而景澤亦的屏幕,隔一會就亮一下。
離得太遠了,具體內容我不得知。
我善意提醒:“老公,是誰呀,是不是有什麼急事找你?”
男人麵色尷尬,向我抱怨:“煩人的學生罷了。”
還在打字的夏夢,頓時就僵住了。
她如同失了魂般放下手機,拿起筷子去夾菜,正好麵前是一盤螃蟹。
男人神色.微變,幾乎是下意識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海鮮過敏,不能吃螃蟹。”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
所以其實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並且不想讓我聽見。
夏夢有些迷茫的眼睛裏緩緩露出一抹亮光,帶著詫異又欣喜。
包間針落可聞,我似乎都聽到了他們怦怦跳動的心臟。
筷子倏地從夏夢手中掉落。
砸在盤子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景澤亦反應過來,燙手似的收回胳膊。
男人轉回身連忙向我解釋。
“我以為菜裏麵有隻蟲子,是我看錯了。”
耳朵發出嗡嗡的鳴叫聲,讓我一度懷疑複聰隻是我的幻覺。
此後半小時,男人溫柔的目光始終落在我身上。
隻要我的視線落到哪裏,他就第一時間給我夾菜。
有時候我的眼神落點比較遠。
他也不惜放下教授形象,直接站起來給我夾。
因為起身太急,險些將背後的座椅掀翻。
學生們哈哈大笑。
景澤亦再沒多看夏夢一眼。
但我卻看到夏夢眼裏閃爍的喜悅。
吃飽喝足,學生吵著要玩真心話大冒險。
幾輪下來之後,夏夢輸了,她選了大冒險。
同學們瞬間露出八卦的眼神,在她和男人之間來回掃視。
眾人發乎起哄的歡呼聲。
“夢夢,敢不敢去親你的暗戀對象一口?”
氣氛曖昧又尷尬,似是忘了我這個正主還在現場。
我突然想起以往每次同學聚會,他們都會莫名其妙地興奮呐喊。
那時候我戴著助聽器,環境過於嘈雜,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如今仔細想想,每次,主角都是夏夢。
而男人則隱藏的太好。
我沒注意,或者說,我從來沒有懷疑。
眼下,被眾人起哄,夏夢麵色嬌羞,略帶遲疑地看向男人。
男人蹙著眉頭,咬著下唇,看不出在想什麼。
但他緊緊相扣的十根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氣氛到了,有人帶頭喊道:
“親下去!”
“親下去!”
夏夢滯在原地,眸中淚光閃爍,眼底的深情宛若化開的春雪。
她理了理發絲,身體微微顫抖。
隨後不再猶豫,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輕輕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