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植艙的燈第九十九次亮起時,我已經想不起“家”該指向哪棟房子。
二十歲訂婚宴前夜,被拐走十五年的親生女兒回到了陸家。
她吃盡了苦,腦子裏沒有一段像樣的童年。
爸媽說,這不公平。
於是他們請來腦科專家,要把我的記憶一段段移植給她。
“隻是複製,不會刪掉。”簽字時,媽媽握著我的手說。
第一次移植的,是五歲那年爸爸把我扛在肩頭看煙花。
第二天,妹妹摟著爸爸,喊出了隻有我會喊的“大熊爸爸”。
爸爸紅著眼抱緊她,說女兒終於找齊了。
我站在一旁,怎麼也想不起那晚的煙花是什麼顏色。
後來被移植走的,是哥哥替我擋下的那一刀,是未婚夫跪在雪地裏給我係鞋帶。
妹妹越來越像我,我越來越不像他們的女兒。
最後一次進艙前,未婚夫隔著玻璃朝我笑:“別怕,等她有了快樂的記憶,我們照舊結婚。”
艙門合上時,媽媽在門外打電話:
“放心,哪有什麼被拐的親閨女,那是我們資助了幾年的山裏丫頭。”
“沒事,那個機器沒接記憶刪除功能。我們就是想測測她有沒有心,能為家人做到什麼地步。”
可我低下頭,已經認不出玻璃外那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