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下雪極早,邊關的家書比往年遲了半月。
送信的小卒凍掉了兩根手指。
我替他上藥,他疼得糊塗,忽然喊我:
“嫂夫人,別再等了。”
我愣了一下,等了陸征八年。
為替他籌軍糧,我賣掉綢莊,親自押糧出關,風雪裏落下了咳血的病。
他每月都寄信回來。
信裏沒有軍務,隻寫想我,寫欠我一場團圓。
我把那些信縫進枕頭,靠它們熬過一年又一年。
小卒醒來後,死活不肯再說。
直到我取出新收的家書,他看了一眼,臉色驟白。
“這字......是我兄長寫的。”
他兄長原是陸征帳下的文書,三日前死於雪崩。
遺物裏有一本厚厚的冊子。
上頭記著我的生辰、舊疾、愛吃的糕點,還有八年來每封家書該說的話。
最後一頁,是陸征親筆添的吩咐:
“今年仍說戰事吃緊,不能歸。”
“勿提我已調任江州,亦勿提成婚之事。”
江州離家,不過兩日水路。
原來擋住他的,從不是邊關風雪。
我把枕頭拆開,近百封信落了滿地。
逐字逐句,皆是旁人替他深情。
我咽下喉間的腥甜,將這八年的笑話燒得幹幹淨淨。
江州水暖,就不去驚擾陸大人的洞房花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