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條命,是外婆係在院裏那棵老槐樹上的。
她說,我和這棵樹同生共死。
樹好,我人也好。
樹葉每凋落一片,我的血液就會凝固一分。
葉子落光,我最多再活七天。
丈夫資助的女孩搬進家裏後,說次臥離槐樹太近,開窗就咳嗽。
我把主臥讓給了她,她還是嫌有槐花味。
第二天,丈夫叫來了砍樹的人。
我第一次求他:“先帶她去醫院,別砍樹。”
她靠在他懷裏咳了一聲,他立刻讓工人開鋸,說不能叫她一直提心吊膽。
我又求哥哥,外婆臨終前,他答應過替我守好這棵樹。
他卻把我從樹前拉開:“房間都讓了,還差這一棵樹?”
第一鋸下去,槐葉紛紛往下落。我忽然冷得手指都握不攏。
第二鋸下去,我咬破了嘴唇,嘴裏滿口血腥味。
我抓住丈夫,用微弱的聲音求他:“讓他們停下。”
女孩在屋裏喊他,說鋸聲吵得她心慌。
他掰開我的手,對工人說:“快點,早點砍完就好了。”
我還想叫他,胸口卻猛地一悶。
抬頭時,槐樹上的葉子又落了一層
他不知道,這棵樹倒下後,我也不會再出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