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受封太子那日,我因受了他半禮,被罰重學宮規。
掌事姑姑說:
“貴人是妾,受不得儲君的禮。”
可從前在春水河上,他爹也曾跪在船頭,求我做妻。
那年蕭珩遭人追殺,我撐船載他穿過蘆蕩,躲了三個月。
後來我們拜堂、生子。
他說待沉冤昭雪,便讓我堂堂正正入族譜。
我等來了接我進京的車駕,也等來了他的登基大典。
助他翻案的丞相之女成了皇後,我隻封了貴人。
他說來日方長,我信了。
宮裏人人羨我得寵。
他為我修水榭,尋河鮮,卻將孩子抱去了中宮。
“有丞相府扶持,乾兒才能坐穩儲位。”
為了偶爾見孩子一麵,我收起船娘的爽利,學會垂眼、跪拜。
直到那日受罰,他來替我揉膝:
“往後記得避開,莫讓皇後難做。”
我終於咽下了袖中那張脈案的事。
太醫說,我沉屙難愈,熬不過今冬。
這些年,我學規矩,學忍讓。
學著不再做他的妻,也不再做孩子的娘。
竟忘了從前的阿蘅,十五歲便能獨自撐船,走過整條春水河。
餘下這點日子,我想還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