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選駙馬那日,謝珩命我去替女兒畫像。
我是宮裏畫技最好的妃嬪。
也是他落難時,靠沿街賣畫養活他的結發妻。
那年買不起婚服,他替我畫了一身鳳冠霞帔,笑說日後一定補上。
我便揣著那幅小像,陪他熬過最苦的七年。
後來他借國公府的兵馬奪回皇位,鳳冠卻戴在了國公嫡女頭上。
我隻封了貴人。
他解釋,前朝尚需倚仗嶽家,往後會補償我。
他仍夜夜來看我,替我暖手,記得我愛吃的每一道菜。
我以為,除了名分,我們還是夫妻。
直到女兒被抱進中宮。
他說,皇後無子,女兒有了嫡出的身份,將來才好擇婿。
這一等,又是十六年。
畫像時,女兒替皇後扶正鳳冠,輕聲催我:
“勞貴人畫仔細些,這是要送去夫家的。”
我望向謝珩。
他隻叮囑我,別在今日提舊事,免得孩子難堪。
原來我盼了半生的團圓,是他們避之不及的舊事。
那夜我又咳了血。
太醫說,病勢已盡,至多還有百日。
我沒有再求見女兒,隻求帶走那幅小像。
困在宮裏的這半生,我快忘了自己的模樣。
想趁尚有氣力,帶畫中人去看看宮牆外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