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每次出門,爸爸都會數一遍人數。
爸爸,媽媽,哥哥,妹妹。
四個,齊了。
可戶口本上明明寫著五個人。
多出來的那個,是我。
六歲那年,我被忘在商場。
尋人廣播響了三個小時,媽媽接到工作人員的電話,才驚訝地問:
“你沒跟哥哥回家嗎?”
初中畢業旅行,返程大巴駛出景區,全班沒有一個人發現少了我。
我在廢棄景區待了一夜,順便給自己選好了埋骨灰的樹。
從那以後,每次出門,我都會在手腕上寫下一串號碼。
不是爸爸的,也不是媽媽的。
是殯儀館的。
至少我死在外麵時,不會給別人添太多麻煩。
十八歲生日那天,全家去雪山給雙胞胎妹妹慶祝。
返程時,纜車突然脫軌,山頂積雪轟然崩塌。
爸爸衝進上層車廂,背起受傷的妹妹;媽媽拉住哥哥;四個人趕在雪崩前跑進避難所。
確認安全後,爸爸照例數了一遍。
“一、二、三、四。”
“都在。”
媽媽抱住妹妹,喜極而泣:
“幸好我們一家人一個都沒少。”
而幾十米外,我被斷裂的安全帶釘在變形的車廂裏。
我隔著結冰的玻璃,看見他們抱在一起。
手指抬了幾次,最終還是沒有敲下去。
既然他們已經數過了。
那就當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