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草原上的女兒出嫁,都要帶走一匹從小養大的馬。
因為馬認得回家的路,女兒若受了委屈,它會馱她回娘家。
姐姐出嫁那天,父親牽來兩匹陪嫁馬,一匹是姐姐的棗紅馬,
另一匹,居然是我養了十二年的踏雪!
我愣住了,拉住韁繩:
“我的馬為什麼跟姐姐走?”
哥哥替姐姐係好披風,不耐煩地說:
"你嫁鎮上開商鋪的,要馬幹嘛?又不放牧。"
母親不耐煩地擺手:
"你姐婆家條件不好,帶兩匹馬不是有底氣嗎?"
"回頭讓你男人給你買個金鐲子,比馬值錢多了,別斤斤計較!"
婚禮那天,我在姐姐的馬隊裏,隻看到一匹紅馬。
氈房裏,姐夫端出一盤肉笑得滿臉通紅:
“這匹白馬肥得很,正好給大家添道硬菜!”
我盯著盆邊那截染血的銀白馬鬃,渾身發冷。
母親拽過我的胳膊,把一杯酒塞進我手裏:
"哭喪著臉幹嘛?給大家唱個祝酒歌高興一下!"
我接過酒,緩緩澆在那截染血的馬鬃上。
“這杯敬踏雪,從今往後,我再也沒有回家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