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江南一帶的老禮,母親會用一本紅綢本子,從女兒出生起記"嫁妝賬",
每月添一樣,添到出嫁那天,當著夫家人的麵念出來,叫"厚嫁書"。
我和表姐同一年出嫁,姨媽把表姐從小寄養在我家,說是我媽的另一個女兒。
出嫁前三天,我媽把紅綢本子攤在八仙桌上,一樣樣清點。
"蘇繡被麵十二床、老銀鐲八對、金鎖一把、田契兩畝......"
三頁紙,念了整整一炷香。
表姐哭得說不出話,一直磕頭。
我站在旁邊等我媽翻頁。
她合上了本子。
我說:"媽,我的呢?"
我媽把本子收進抽屜,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天的菜價。
"你從小就懂事,媽知道你不計較這些。你姐命苦,媽得多疼她一點,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桌上還剩半盞茶,我端起來一飲而盡。
懂事這兩個字,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刻薄的罵人話。
我明天照常出嫁,隻是從今往後,我不再有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