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兒的姑娘出嫁,要自己繡一件紅嫁衣。
老人說,針腳裏縫進去多少心事,往後就有多少人疼你。
我從確診那年開始繡。
醫生說我是中度抑鬱,媽媽說抑鬱是閑出來的富貴病。
"你的工作、結婚,我都給你安排好了!"
“你有這矯情的功夫,不如多繡兩針!”
於是那些睡不著、發抖、掉頭發的夜裏,
我就著台燈一針一針地繡。
每天坐在台燈下的那幾個小時,是我唯一覺得自己還活著的時候。
上周去複診,醫生說我病情開始好轉。
我走在路上還在想,繡服就差最後的收邊了,
熬到穿上它的那天,我就能徹底解脫了。
推開門,原本架在窗前的繡繃空了。
剪斷的紅線頭散落一地。
媽媽正在客廳擇菜,頭也不抬:
“你妹妹要跟你同一天辦婚禮,嫁衣現繡來不及,你的改改就能穿。”
我說那是我繡了三年的。
媽媽把枯黃的菜葉掃盡垃圾桶:
"三年怎麼了?姐姐讓妹妹,天經地義。"
我沒說話。
走到空掉的繡架前站了很久。
風吹過來,指尖上全是被針紮出的細小繭子。
我低頭看著地上的斷線。
突然覺得,那好像是我在這個家裏,拚命想活下去的最後一點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