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本市紀錄片圈裏拿獎拿到手軟的導演。
弟弟十六歲那年暑假,他帶他飛雲南拍了一個月民俗紀錄片。
篝火旁弟弟舉著收音杆的照片,他衝洗出來釘在工作室正中央。
後來我開口請他幫我畢業作品掌一次鏡頭。
他正在剪輯台前盯著弟弟拍的花絮素材,頭也沒抬。
“手機拍就行,畫質夠了。”
我說我想拍得再講究一點。
他這才轉過椅子看了我一眼。
“講究不是靠機器堆的。”
可是弟弟在雲南那個月,用的是他從台裏借出來的全套廣播級器材。
畢業展映後我媽把我的成片轉到了家族群。
我爸隔了半天回了四個字。
“還算完整。”
往上翻兩屏,是他一周前對弟弟那條雲南短片的評價。
“這小子天生吃這碗飯的,像我。”
像他。
他的微信簽名寫著“兩個兒子的父親”。
可他拍了三十年,存了幾萬條素材,沒有一幀畫麵裏,有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