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丈夫的第四本書出版那天,讀者在簽售會上問他。
"陸老師,您書裏的妻子角色為什麼每一部都會死?"
他頓了頓,笑容溫文。
"因為悲劇比喜劇更深刻。"
台下掌聲雷動,覺得他清醒又通透。
可我坐在最後一排,翻著手裏散發油墨味的新書,讀完了我第四種死法。
第一本,妻子死於煤氣中毒。寫那本書的那年,我剛因為流產在廚房暈倒過一次。
第二本,妻子死於墜樓。那年我發現他和責編單獨出差,在陽台站了一整夜。
第三本,妻子溺斃在浴缸。寫完那本時他得了獎,慶功宴沒帶我,我在家喝了很多酒,是他把我從浴缸裏撈起來的。
第四本,妻子被大火吞沒。
這一本寫完的那天晚上,他抱著我說,"老婆,謝謝你,你是我所有靈感的來源。"
我終於讀懂了。
他不是在寫懸疑小說,他是在一遍遍預演——沒有我之後的故事。
而每一個故事裏,凶手從來沒有被抓到過。
簽售會散場後,他牽起身旁女編輯的手,自然地像牽了一千次。
我站在書店門口,風很大,吹開了書的扉頁。
上麵是他親筆簽的贈語:"獻給我永遠的妻子。"
永遠的妻子。
可他筆下的我,連活過最後一章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