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的棺木還沒下葬,爹已經在跟媒人喝茶了。
新婦進門第三日,把娘留給我的妝奩搬進了她的房裏。
我去找爹,他正在書房寫字,頭都沒抬。
從袖中摸出一支白玉簪遞給我。
"這是你娘的東西,拿著,別鬧了。"
從那以後我就不鬧了。
新婦罰我跪院子,我跪著。
冬日不給添炭,我裹著薄被熬到天亮。
每次手指凍得發青,我就把那支簪子攥在掌心裏捂。
玉是暖的,像娘還在。
玉身上有一道天然的紋路,娘說那叫水線,是活玉才有的。
我就盯著那道紋路數日子。
數到我能出嫁的那天,就算熬出頭了。
上個月我及笄禮,爹給了三尺布,算是全部的體麵。
我沒要別的,隻想在那天戴娘的簪子梳一次頭。
我把簪子放在妝台上,出門去井邊打水。
回來的時候,妝台是空的。
新婦坐在堂屋嗑瓜子,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丫鬟笨手笨腳的把那簪子打碎了,便扔了。"
我萬念俱滅,突然覺得,不是簪子沒了。
是我和娘在這個家裏,最後一點氣息,被抽幹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