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沒有左手小指,手掌落在琴鍵上永遠缺一個音。
我媽是社區鋼琴班的帶課老師,逢年過節必讓我上台表演。
“四根手指照樣能把曲子彈完,你少給自己找借口。”
表演需要小指的段落我都按得很輕,她衝上來把我的手舉起:
“她缺一小截又不影響彈琴,偏要裝模做樣!”
所有人盯著我的左手,有人驚叫出聲又捂住嘴。
我再也沒舉起過那隻手。
十八歲那年,我家裏學了定格動畫。
拍攝時鏡頭隻對著偶,手永遠在畫麵之外。
短片拿了最佳視覺獎,一家動畫公司給我發了入職通知。
合同快遞到家那天,我媽直接撥通電話替我回絕。
“您好,我女兒做不了這份工作,麻煩你們取消錄用。”
她掛掉電話,把合同撕成兩半丟進垃圾桶:
"一個月四千五,連我跳廣場舞的出場費都不如。"
當晚我媽把我兩年拍的所有黏土偶從架子上掃進垃圾袋。
垃圾袋紮口的聲音很輕。
比當年琴鍵上那個悶掉的音還輕。
我發現自己一直在那個台上坐著,從來沒有人讓我下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