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三,大雪。
我跪在兩國交界的荒原上,懷裏的人已經涼透了。
箭還插在她身上,三支,從前胸透到後背。血早就凝固了,和她的嫁衣黏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紅綢哪是血。她的臉很白,比雪還白,眼睛閉著,嘴角還留著那點笑——最後對我笑的那一下,拚盡全身力氣擠出來的笑。
“阿幟......別哭啊......”
這是她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我沒聽。我還在哭,眼淚流下來就凍成冰碴子,糊在臉上,紮得生疼。可我顧不上疼,我隻想抱著她,把她捂熱。我脫了鎧甲,脫了裏衣,光著膀子把她裹在懷裏,用我的體溫去暖她。
沒用。
她越來越涼,涼到我心口都跟著凍住了。
離我不遠處,還跪著另一個人。
沈書琰。
他跪在雪地裏,手裏還攥著那張弓。他沒過來,就那麼跪著,像一尊石像。我聽見他在反複念叨什麼,湊近了才聽清——
“我射的不是她......我射的不是她......”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
他臉上全是淚。這個踏破大楚江山的男人,這個囚禁懷安五年的瘋子,這個逼她到絕路的仇人,此刻跪在雪地裏,哭得像個孩子。
我沒理他。
我隻想抱著她,把她捂熱。
後來我才知道,那叫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