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夜,家裏那盞昏黃的燈泡,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長。
桌子中央擺著一聽平時隻有過節才見得著的黃桃罐頭。
那是父親用半個月煙錢換來的,金黃的果肉泡在糖水裏,甜味似乎能順著鐵皮滲進人的骨頭縫。
“爸,我想報夜校學會計。”姐姐突然開口。
父親正準備吸煙的手頓在半空。
“這時候報?廠裏不是正忙著趕訂單嗎?”
“忙是忙。”姐姐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但我想換個活法。”
屋裏隻剩下牆上老掛鐘走字的哢噠聲。
我大氣不敢出,盯著那罐頭,又偷偷瞄著父親滿是胡茬的臉。
「報吧。」
父親把煙卷塞回煙盒,那是他最後一根煙。
「隻要你能讀出來,家裏哪怕賣鐵也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