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最終並沒有成功離開冰島。
因為這裏的極夜太長,暴風雪封路,鎮上唯一去往機場的大巴停運了。
我在距離木屋一公裏外的一家小旅館裏,裹著薄薄的毯子,燒了整整兩天。
這兩天裏,沈辭川沒有打過一個電話。
隻有一條微信留言。
【鬧夠了就自己滾回來,明天下午三點的航班,過時不候。】
我看著那條信息,刪除了對話框,順便清空了這五年裏的所有聊天記錄。
回國那天,風雪停了。
我在雷克雅未克機場的候機大廳裏,看到了沈辭川和周時衍。
沈辭川穿著得體的風衣,手裏提著那個寶貝一樣的相機包。
看到我拖著箱子走過來,他的眼神裏閃過一絲譏諷。
“不是挺能跑的嗎?怎麼,最後還不是得乖乖回來蹭我的航班?”
我沒有理他,徑直走向值機櫃台。
換好登機牌後,我們上了飛機。
這趟航班是沈辭川讓秘書統一訂的。
走到機艙連接處時,空姐微笑著示意:“先生,您的頭等艙在這邊。女士,您的經濟艙請往後走。”
我愣了一下。
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登機牌,確實是經濟艙34F,靠窗的最後一排。
“你買的經濟艙?”我抬頭看向沈辭川。
他麵無表情地整理著風衣的袖口。
“你既然那麼有骨氣離家出走,就該學會自己吃點苦。經濟艙很適合你現在的身份。”
周時衍在旁邊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季明月,辭川這是在教你規矩。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別總把自己當成不可替代的女主人。”
我看著他們。
心裏沒有憤怒,隻有一種終於釋然的平靜。
“好。”我點了點頭,轉身向經濟艙走去。
飛機平穩飛行後,我的胃病因為這兩天的饑餓和發燒,劇烈地絞痛起來。
額頭上冷汗直冒,我死死按著胃部,連呼吸都覺得牽扯著痛神經。
空姐推著餐車經過,看到我臉色慘白,嚇了一跳。
“女士,您需要幫助嗎?”
“能不能......幫我去頭等艙,找一下我先生。”我強忍著痛楚,“我包裏的胃藥昨天吃完了,他那裏有備用的。”
空姐點點頭,立刻快步走向頭等艙。
五分鐘後,空姐一個人回來了。
手裏端著一杯溫水,表情有些尷尬和為難。
“抱歉女士,您先生說......”
“說什麼?”
空姐咬了咬唇,“他說,他旁邊放著很重要易碎的物品,需要絕對的安靜。讓您不要用這種低級的手段去打擾他。”
我愣住了。
胃裏的絞痛在這一刻仿佛被一種更深沉的寒意凍結。
我撐著扶手站起來,推開空姐,跌跌撞撞地走向頭等艙。
拉開簾子的那一刻。
我看到了沈辭川。
他坐在寬敞舒適的頭等艙座椅上,手裏端著一杯香檳。
而他旁邊的那個座位,是空著的。
不,不算空。
那個寬大的真皮座椅上,端端正正地放著那條深藍色的圍巾。
圍巾旁邊,還用安全帶固定著一把泛黃的古董大提琴。
那是蘇晚晚生前用過的琴。
沈辭川花了兩張頭等艙的機票錢,一張給自己,一張給了一個死人的遺物。
而他相伴五年的合法妻子,被他扔在經濟艙的最後一排,痛得冷汗直流。
“你在幹什麼?”沈辭川看到我,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壓低聲音斥責。
“出去。這裏是晚晚的琴,碰壞了你賠不起。”
我看著他,看著那條繡著星星的圍巾。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無比滑稽。
“沈辭川。”我扶著艙壁,聲音因為疼痛而發抖,“在你心裏,我連一件死人的東西都不如,對嗎?”
“你又在胡鬧什麼?”他放下酒杯,眼神冷酷,“琴是珍貴文物,不能托運,隻能買占座票。你非要跟一把琴爭風吃醋?”
“是啊。”我點了點頭,自嘲地笑了,“我怎麼配跟蘇晚晚的東西爭。”
我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回了經濟艙。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
我在後排痛得蜷縮成一團,直到最後痛到麻木。
飛機在江城國際機場降落。
艙門打開。
我拖著行李箱,沒有等沈辭川,直接走向了出租車通道。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沈辭川發來的信息。
【明天晚上是五周年紀念日,我定了雲端餐廳。禮服會讓秘書送到家裏。別再給我擺臉色,晚晚如果還在,一定會希望我們好好慶祝。】
你看。
連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他都要打上蘇晚晚的標簽。
我看著那條信息,回複了一個字:
【好。】
這確實是一個值得好好慶祝的日子。
慶祝我終於,要徹底擺脫這個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