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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次日清晨。

頭痛欲裂。

我試圖從床上坐起來,但渾身的骨頭像是被車碾過一樣酸痛。

嗓子幹得冒火,連吞咽口水都像是在吞刀片。

我發燒了。

昨晚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裏站了太久,本就疲憊的身體徹底抗議了。

次臥的門被推開。

沈辭川已經穿戴整齊,一身專業的始祖鳥衝鋒衣,顯得他身姿挺拔。

“七點了,怎麼還不起來?”他看著還躺在被窩裏的我,眉頭皺起。

“我發燒了。”我聲音嘶啞,幾乎發不出聲音。

他走近了兩步,卻沒有伸手摸我的額頭,隻是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我。

“昨天才說不去,今天就發燒了。季明月,你這苦肉計未免太拙劣了點。”

我閉上眼睛,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我真的很不舒服。”我指了指桌上的水杯,“能不能幫我倒杯溫水,順便從醫藥箱裏拿兩粒退燒藥?”

沈辭川看了一眼水杯,沒有動。

“我馬上就要出門了,向導的車在外麵等。”他看了一眼腕表,“既然你不想去,那就留在屋裏反省一下吧。”

“沈辭川。”我叫住他,用盡全身力氣睜開眼睛,“我不是裝病,我真的燒得很厲害。這裏離鎮上的醫院很遠,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麼?為了你留下來?”他冷笑了一聲,語氣裏透著嘲諷。

“你昨晚故意不戴圍巾,在雪地裏吹風,不就是為了今天能有借口生病,好拖延行程嗎?”

他將我的求救,輕描淡寫地歸結為一種爭寵的手段。

就在這時,周時衍在門外不耐煩地催促。

“辭川,好了沒有啊?再晚冰洞的極光就散了。晚晚當年可是最想看那個冰洞的!”

“來了。”沈辭川回應了一句。

他轉過頭,看著我蒼白的臉,丟下最後一句宣判。

“你自己作的病,自己受著。冰箱裏有麵包,晚上我回來再跟你算賬。”

房門被“砰”地一聲關上。

屋子裏瞬間陷入了死寂。

我躺在床上,眼淚無聲地順著眼角滑落,滲入枕頭裏。

五年前,他創業失敗,被人追債打斷了肋骨,躺在破舊的出租屋裏發高燒。

是我頂著大雪,挨家挨戶敲開藥店的門,把退燒藥和熱粥送到他嘴邊。

那時候他握著我的手說,明月,以後你生病了,我絕不讓你一個人扛。

原來,諾言也是會隨著身價的上漲而作廢的。

不知過了多久,我強撐著從床上爬起來。

頭重腳輕地走到客廳,想自己燒點熱水。

路過茶幾時,我不小心碰到了沈辭川昨晚用過的iPad。

屏幕亮了起來,沒有鎖屏密碼。

頁麵還停留在一份全英文的電子合同上。

我原本不想看,但在看到合同抬頭的那個名字時,目光徹底凝滯了。

那是一份冰島房產轉讓協議。

交易的標的物,正是我們現在住的這棟極光木屋。

成交價折合人民幣高達兩千萬。

而產權人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兩個名字:

Shen Cichuan(沈辭川)

Su Wanwan(蘇晚晚)

我死死盯著那個已經死了五年的名字,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沈辭川用我們的婚後財產,溢價買下了這棟破舊的木屋。

隻因為這是蘇晚晚當年住過的地方。

他甚至通過特殊渠道,把一個死人的名字加在了產權證上。

這座耗資兩千萬的房子,原來是他給蘇晚晚建的巨型靈堂。

而我,隻是個被允許暫時寄宿在靈堂裏的活人。

晚上八點,木門再次被推開。

沈辭川和周時衍帶著滿身的寒氣和笑意走了進來。

“今天那冰洞真的絕了,辭川,你拍的那幾張照片,晚晚看到了肯定高興。”

周時衍一邊換鞋一邊大聲說著。

沈辭川嘴角帶著一抹罕見的溫和笑意。

但當他走進客廳,看到漆黑一片的廚房和坐在沙發上的我時,那抹笑意瞬間消失了。

“你一天都待在家裏,怎麼連晚飯都沒做?”他脫下外套,語氣裏透著明顯的不悅。

我抬頭看著他。

沒有問他去了哪裏,也沒有解釋自己為什麼沒做飯。

我隻是將那個iPad推到了茶幾邊緣。

“解釋一下吧。”我聲音平靜得出奇。

沈辭川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複了那種理直氣壯的鎮定。

“誰準你翻我東西的?”他走過來,一把拿起iPad關掉屏幕。

“這是用婚後財產買的。”我看著他的眼睛,“兩千萬。你買給一個死人?”

“那是老建築,有投資價值。”

“是因為有投資價值,還是因為蘇晚晚曾經在這裏住過?”

周時衍在一旁冷笑出聲。

“季明月,你至於嗎?辭川現在身價幾十個億,花兩千萬買個清淨怎麼了?你吃他的喝他的,現在反倒管起他怎麼花錢來了?”

我沒有理會周時衍,死死盯著沈辭川。

“這也是她的遺願嗎?”

沈辭川皺起眉頭,眼神裏滿是不耐煩。

“不過是一套房子,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嗎?如果你覺得虧了,回國後我讓財務轉兩千萬到你個人賬戶上。”

他用錢來打發我。

就像打發一個在街邊要飯的乞丐。

“好。”我點點頭,站起身。

“既然是你們的房子,我不配住。”

我轉身走向臥室,拖出自己的行李箱,開始把零星的幾件衣服往裏塞。

“你又發什麼瘋?”沈辭川一把按住我的行李箱。

“回國。”我拍開他的手。

“機票是後天的,你現在去哪?”

“去哪都行,隻要不是待在這個靈堂裏。”

沈辭川的臉色徹底鐵青。

“季明月,你別給臉不要臉。晚晚從來不會像你這樣,為了錢在這斤斤計較!”

“是,她不計較。”我拉好拉鏈,“因為她想要的東西,你傾家蕩產也會捧到她麵前。”

我拖著箱子往外走。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再回來!”沈辭川在身後怒吼。

我沒有回頭,推開木門,走進了北極圈漫長的黑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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