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五周年,丈夫終於答應和我去看極光。
這個旅行計劃,我提了四年。
他總說忙,說冷,說沒意思。
這一次,卻連機票和酒店都由他親自訂好。
出發前,他送我一條圍巾。
深藍色,邊角繡著一顆小小的星星。
“夜裏等極光,別凍著。”
我戴了一路。
直到抵達木屋,房東看見我,忽然愣住。
他拿出一張舊照片。
五年前,丈夫站在同一扇門前,依偎在另一個女人懷裏。
那個女人,也戴著這條圍巾。
是他沒能結婚就病逝的初戀。
晚上,極光出現時,他支起相機,讓我站到雪地裏。
“往左一點。”
“側過臉,別笑。”
拍完,他看著屏幕,眼淚忽然掉下來。
“她那年沒等到。”
“現在總算補上了。”
我問他,所以這趟旅行,到底是誰的紀念日。
他擦掉眼淚,聲音冷了。
“你不是一直想來嗎?我陪你來了。”
“就讓我留一張照片,很難嗎?”
同行的朋友勸我:
“她都走了,你總不能連這點念想也不給她。”
我低頭,解下那條替別人保存了五年的圍巾。
疊好,放進他的相機包。
然後叫住準備回屋的向導。
“麻煩幫我單獨拍一張。”
丈夫站在原地,問我什麼意思。
“留個紀念。”
我摘下婚戒,收進口袋。
“紀念我終於來了。”
“也紀念我終於不等你了。”
......
“你把話說清楚,什麼叫終於不等我了?”
沈辭川站在原地,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極光下的雪地慘白一片,照得他原本英俊的臉龐此刻透著幾分難以理喻的煩躁。
他走上前,試圖拉我的手。
我後退半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字麵意思。”我看著他,聲音在零下二十度的寒風裏顯得有些發飄。
向導拿著相機,尷尬地站在一旁,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同行一起來的周時衍走上前來,裹緊了身上的羽絨服,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指責。
“季明月,你別在這掃興行不行?”
“辭川好心帶你來冰島,推了國內幾千萬的案子,你擺什麼臉色?”
我轉頭看向周時衍。
他是沈辭川大學最好的哥們,也是當年見證過沈辭川和蘇晚晚愛情的人。
在這場三個人的旅行裏,我從來都是那個多餘的背景板。
“好心帶我來?”我輕笑了一聲,指著沈辭川手裏那個裝著深藍色圍巾的相機包,“是帶我來,還是帶她的替身來圓夢?”
沈辭川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那是一種上位者被戳穿心思後的惱怒與冰冷。
“我都說過了,帶你來就是因為你想看極光。至於晚晚,隻是順便留個紀念。”
“順便?”
我看著他,“機票是按她當年留在備忘錄裏的日期買的。”
“酒店是她當年住過的那家木屋。”
“甚至連我剛剛站的那個位置,也是她照片裏站過的地方。”
我扯了扯嘴角,“沈辭川,你讓我側過臉別笑,是因為蘇晚晚拍照從來不笑,對嗎?”
空氣瞬間死寂。
北極圈的風呼嘯著刮過,像刀子一樣割在我的臉上。
沈辭川盯著我,眼底沒有被拆穿的愧疚,隻有一種高高在上的苛責。
“晚晚從來不會像你這樣,在外麵不顧全大局,歇斯底裏。”
又是這句。
這五年裏,隻要我有一點不順從他的心意,他就會搬出這個無懈可擊的死人。
因為死人永遠是完美的。
“是,她最懂事。”我點點頭,把凍僵的雙手插進大衣口袋,“所以我現在不打擾你們敘舊了,你們自己拍吧。”
說完,我轉身朝木屋的方向走去。
“站住。”沈辭川在身後冷冷地開口。
我沒有停步。
周時衍在後麵大聲幫腔:“辭川,別管她!她就是平時被你慣壞了,覺得隻要一鬧脾氣你就會哄她。讓她凍著去,一會自己就乖乖回來了。”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雪地裏。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還沒落下就被寒風凍成了冰渣,刺痛著眼角。
木屋離拍攝地有十分鐘的路程。
推開木門的那一刻,屋內的暖氣包裹住我,我才發現自己的手指已經凍得失去了知覺。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蜷縮在沙發上。
大概過了半小時,門被推開了。
沈辭川和周時衍帶著一身風雪走了進來。
沈辭川徑直走到壁爐前,沒有看我一眼。
他從相機包裏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條深藍色的圍巾,鋪在壁爐旁的木架上烘烤。
動作輕柔得仿佛那是一個易碎的珍寶。
“雪水會弄壞刺繡。”他低聲自語了一句。
我看著他。
剛剛在外麵,我穿著單薄的大衣在雪地裏站了半個小時,凍得嘴唇發紫。
他甚至沒有問一句我冷不冷。
現在,他卻怕一條圍巾著涼。
“辭川,去洗個熱水澡吧。”周時衍脫下外套,“明天的行程可緊著呢,要去瓦特納冰川徒步。”
“嗯。”沈辭川應了一聲,終於轉頭看向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空蕩蕩的無名指上,眼神微微一滯。
但他並沒有問戒指去哪了,隻是語氣公事公辦地下達通知。
“明天早上七點出發。你把那件白色的長款羽絨服準備好。”
我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
“我不去,我冷。”
“別鬧了。”他捏了捏眉心,露出那副我最熟悉的疲憊神態,“行程是早就定好的,導遊費也交了。”
“是誰定好的行程?”我看著他。
“季明月。”他加重了語氣,眼神淩厲起來,“你到底要無理取鬧到什麼時候?晚晚當年因為生病沒能走完這條線,這是她最後的遺願。你連這都要計較?”
“她的遺願,憑什麼要我去完成?”
“因為你現在是我的妻子!”
他理直氣壯地宣告著這個身份,仿佛這是一種至高無上的恩賜。
“既然享受了沈太太的待遇,就該承擔應有的責任。明天早上,穿上那件衣服,不要再讓我說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