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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江城的冬天,比冰島多了一份濕冷的刺骨。

我沒有回那個被稱為“家”的別墅,而是去酒店住了一晚。

第二天下午,沈辭川的秘書林特助,準時將禮服和首飾盒送到了酒店房間。

“太太,沈總說,今晚的紀念日對他來說意義非凡,請您務必穿戴整齊出席。”

林特助的語氣恭敬,但眼神裏卻透著一絲打量。

大概整個公司都知道,我這個沈太太,不過是個靠著幾分像蘇晚晚的眉眼,才勉強上位的高級保姆。

“放那吧。”我淡淡地說。

林特助離開後,我打開了那個精美的絲絨首飾盒。

裏麵是一條極其璀璨的鑽石項鏈。

吊墜是一顆罕見的水滴形藍鑽,周圍鑲嵌著碎鑽,工藝複雜得有些詭異。

而在吊墜的側麵,有一個非常隱蔽的微型按鈕。

我拿起項鏈,指腹不經意間按下了那個按鈕。

“滴”的一聲輕響。

項鏈的吊墜突然發出一束幽藍色的光,直接投射在了酒店房間潔白的牆壁上。

那是一個全息投影。

畫麵裏,沒有我和沈辭川的合影,也沒有任何五周年的紀念語。

牆上浮現的,是一行行娟秀的字跡。

那是蘇晚晚的備忘錄。

【2019年4月12日,確診了。我想在死之前,去江城最高的雲端餐廳吃一次燭光晚餐。】

【2019年5月1日,如果能活下去,結婚那天,我一定要穿 Vera Wang 的那套魚尾婚紗。】

【2019年6月3日,辭川說以後要給我養一隻叫“雪球”的薩摩耶。可惜我等不到了。】

【2019年8月10日,下雨天最適合窩在沙發上吃城南的栗子蛋糕。】

投影的光在牆上閃爍。

我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一點一點地變冷,直到徹底凍結。

雲端餐廳的燭光晚餐。

Vera Wang 的魚尾婚紗。

家裏那隻因為掉毛被我嫌棄,卻被沈辭川強行帶回來養著的薩摩耶“雪球”。

甚至連每個下雨天,沈辭川都會雷打不動讓助理送回來的栗子蛋糕。

過去這五年。

我以為的浪漫,我以為的偏愛,我以為他在學著如何做一個好丈夫的那些瞬間。

原來,全都是在照著蘇晚晚的死亡清單執行。

他在用我的軀殼,替那個死去的女人,過完她沒來得及過的人生。

我甚至想起,每次在床上,沈辭川總是喜歡從背後抱著我,強迫我把頭偏向右側。

因為那本日記裏寫著:【我最喜歡右側臥睡,辭川的懷抱很溫暖。】

荒謬。

惡心。

我猛地扯下那條項鏈,胃裏一陣劇烈的痙攣,衝進衛生間幹嘔起來。

門鈴在這個時候瘋狂地響了起來。

我沒有理會。

“砰!”

酒店的門被人用備用房卡刷開,沈辭川帶著一身冷氣衝了進來。

他似乎是看到了項鏈的定位在這個酒店,直接找了過來。

“季明月,你為什麼沒換衣服?林特助不是把東西送......”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了牆上還沒有關閉的全息投影。

沈辭川的瞳孔猛地收縮,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類似恐慌的情緒。

但他恐慌的,不是被我發現了真相。

而是我碰了那個東西。

“誰讓你亂動的?!”

他怒吼一聲,像是一頭被觸及了逆鱗的野獸,猛地衝過來,一把從我手裏搶奪那條項鏈。

“這是定製的芯片!裏麵的數據隻有一份!弄壞了你賠得起嗎?!”

他的力氣極大。

搶奪間,他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我本就虛弱的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後倒去。

額頭重重地磕在了大理石洗手台上。

“砰”的一聲悶響。

劇痛襲來,溫熱的液體順著我的額角流了下來,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癱倒在地上,耳朵裏嗡嗡作響。

而沈辭川。

他隻是緊緊攥著那條項鏈,小心翼翼地檢查著上麵的芯片有沒有受損。

確認無誤後,他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小心地將項鏈收進口袋。

直到這時,他才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在地上的我。

目光觸及我額頭上的血跡時,他稍微愣了一下。

但也僅僅是一下。

“是你自己站不穩,別想用這種手段來讓我愧疚。”

他語氣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把臉上的血擦幹淨。晚晚不喜歡血腥味,今晚的餐廳是以她的名義訂的,你不要給我搞砸了。”

他轉過身,向門外走去。

“給你半個小時,換好衣服下樓。我在車裏等你。”

房門被重新關上。

我靠在冰冷的大理石洗手台邊,突然笑了起來。

越笑越大聲,眼淚和著血水一起流進了嘴裏。

鹹的,鐵鏽味的。

真好。

這一摔,把最後那一絲可笑的不甘,摔得幹幹淨淨。

我站起身,走到水槽邊,冷水衝刷著臉上的血跡。

然後,我從包裏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文件。

《離婚協議書》。

我在女方那一欄,簽下了季明月三個字。

沒有要他一分錢的財產,淨身出戶。

我把協議書放在床頭櫃的正中央,然後拉起行李箱,走出了房間。

半個小時後。

沈辭川坐在加長林肯裏,看著表針指向了約定時間。

酒店大堂裏,始終沒有出現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皺著眉頭,撥通了我的電話。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機械的女聲在安靜的車廂裏回蕩。

沈辭川愣了一下。

他猛地推開車門,衝進酒店大堂。

“剛才住在602的女士呢?!”

前台小姐被他的臉色嚇了一跳:“季女士在十分鐘前已經辦理了退房手續離開了。”

沈辭川衝進房間。

空蕩蕩的房間裏,沒有任何人的氣息。

隻有床頭櫃上,那份刺眼的離婚協議書。

以及協議書旁邊,一枚廉價的男士素圈婚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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