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明姝的名字回到族譜後,侯府裏許多東西也跟著變了。
她畏寒,庫房裏的銀絲炭先送去了她院中。
她喜歡清靜,青黛養在廊下的兩隻雀兒被人拿走。
就連我管了七年的賬冊,也被送去讓她過目。
每次見我,她都會滿臉歉意。
“妹妹,我剛回來,許多事都不懂,隻能勞煩懷瑾替我操心。”
蕭懷瑾則會勸我:
“明姝吃了許多苦,你多讓讓她。”
我沒與他們爭。
反正我要帶走的東西,這裏一樣也沒有。
直到那日,我回到院中,看見青黛跪在石階下。
她臉頰紅腫,腳邊散著幾塊碎玉。
沈明姝站在一旁,眼睛哭得通紅。
“這是老夫人生前留下的玉佩。”
“我今早在青黛房裏找到時,已經碎了。”
青黛急得聲音發顫。
“夫人,奴婢沒有碰過!”
沈明姝輕聲歎氣。
“我知道她是替你不平,可侯府有侯府的規矩。”
“偷盜主家遺物,至少要打三十杖,再發賣出去。”
我看了一眼她身後的管事。
他手裏托著空匣,目光卻落在我腰間的掌家印上。
原來她想要的是這個。
我解下掌家印,放在沈明姝麵前。
“印給你,青黛留下。”
她推拒了兩句,最終還是收下了。
蕭懷瑾回來時,我正在整理賬冊。
他看見桌上的鑰匙,眉頭微微皺起。
“你把掌家印也給了明姝?”
“她才是族譜上的侯夫人,交給她正合適。”
蕭懷瑾沉默片刻。
“不過暫代幾日,等你到了江南,我會另外替你安排。”
我合上最後一本賬冊。
“何必這樣麻煩?”
“我的名字既已劃去,你給我一封休書便是。”
“從此各自安生,不是更好嗎?”
他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沈婉寧,你非要用離開逼我?”
我怔了怔,才明白他的意思。
他以為我交出鳳釵和掌家印,隻是在等他挽留。
蕭懷瑾握住我的手,語氣緩和下來。
“明姝隻是需要一個名分。”
“你跟了我七年,我不會不要你。”
這句話若是早幾日聽見,我或許還會難過。
如今隻覺得,他替我安排得真周全。
名分給沈明姝。
舊情留給我。
誰都不曾辜負。
“好。”
我抽回手,將賬冊推給他。
“休書的事,我不提了。”
當夜,我借著歸還賬冊進了書房。
蕭懷瑾去了沈明姝院中,桌上還放著為我準備的龜息藥方。
我將藥方收入袖中,第二日便去了城西。
黑市的藥販看過方子,抬眼問我:
“氣味和模樣都能做得相同,隻是龜息散讓人睡三日,斷魂散卻再也醒不過來。”
我想起母親照片裏斑白的鬢發,將銀票放到桌上。
“就要斷魂散。”
紙包落入掌心,輕得幾乎沒有分量。
就像我與蕭懷瑾這七年夫妻,到頭來,也不過是一場荒唐。
我將它收好,心裏反而一點點安靜下來。
再過兩日,我就能回家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