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日後,是我的喪禮,也是沈明姝認祖歸宗的日子。
前院掛著紅綢,賓客滿堂。
後院卻隻停著一口薄棺,連哭喪的人都沒有幾個。
青黛替我換上壽衣時,一直低著頭掉眼淚。
我替她擦去淚水,將賣身契放進她手中。
“等我下葬,你便離開侯府。”
“去哪裏都好,別再回來了。”
青黛跪在我腳邊,死死抓住我的衣袖。
“夫人,奴婢陪您去江南。”
我沒有告訴她,我不會去江南。
那裏沒有荷花滿池的宅院,也沒有等我回家的父母。
隻有一個叫蕭柳兒的陌生身份,和一段見不得光的餘生。
門外傳來腳步聲。
蕭懷瑾端著藥進來,身上還穿著前院赴宴的錦袍。
那是我從前替他選的顏色。
如今穿在他身上,倒像是特意為沈明姝慶賀。
他將藥碗放在我麵前。
“喝下以後,你會睡上三日。”
“等入土那夜,我親自帶人開棺接你。”
我接過藥碗,卻沒有立刻喝。
“若我醒不過來呢?”
蕭懷瑾皺了皺眉。
“大好的日子,別說這些晦氣話。”
大好的日子。
原來我的喪禮,也能算他的大好日子。
我垂下眼,輕輕笑了一聲。
“好。”
門外忽然有人急聲稟報:
“侯爺,大小姐方才在宴上暈倒了!”
蕭懷瑾立刻站起身。
走到門口時,他像是想起什麼,又回頭看我。
“寧兒,等我回來。”
我望著他,點了點頭。
“去吧。”
他匆匆離開,連房門都沒有關嚴。
前院的絲竹聲順著風飄進來,夾雜著賓客的道賀聲。
我取出早已備好的斷魂散,倒進藥碗。
雪白的藥粉很快融進去,再也看不出分別。
青黛哭著問我:
“夫人,您真的還會回來嗎?”
我看著她,沒有回答。
七年前,我被困在這本書裏時,父親剛做好一桌飯菜。
母親還在電話裏問我,什麼時候回家。
他們等了我七年。
我也等這一天,等了七年。
我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苦意順著喉嚨慢慢散開,胸口也開始發疼。
青黛慌亂地扶住我。
“夫人!”
我躺進棺中,最後看了一眼門外。
蕭懷瑾沒有回來。
這樣也好。
不用告別,也不必再同他演什麼夫妻情深的戲碼。
說一點都不難過,是假的。
七年的朝夕相伴,七年的溫柔照拂,我都曾認真放在心上。
可要我為了這些已經變了味的舊情,舍下等了我七年的父母,留在這裏做一個無名無分的蕭柳兒,我不願意。
胸口的疼痛越來越重,眼前也漸漸暗了下去。
意識散盡前,係統的聲音終於響起。
【夫妻緣盡,任務完成。】
我閉上眼,在心裏輕聲道:
蕭懷瑾,不必來墓中接我了。
此後,我們夫妻緣盡,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