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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周一的早晨,市醫院的走廊裏滿是消毒水的味道。

林慕星陪我坐在神經內科的診室門外。

她低著頭,手裏一直握著手機,大拇指不停地在屏幕上滑動。

屏幕幽藍的光照在她的側臉上。

我盯著她的下頜線。

我曾無數次用指腹描摹過這條弧線,在每一個她熟睡的清晨。

可現在,我連觸碰她的欲望都沒有了。

“林慕星。”

我叫她的名字。

她沒有反應,眉頭微微鎖著,像是在處理一件極其棘手的事情。

“林慕星。”

我提高了音量。

她這才猛地抬起頭,迅速按滅了手機屏幕。

“怎麼了?到我們了嗎?”

她把手機揣進職業套裝的口袋,站起身看了一眼診室門上的叫號屏。

“還沒。”

我平靜地看著她。

“你在看什麼,這麼入神?”

林慕星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重新坐回椅子上。

“公司群裏的消息,有點工作上的麻煩事。”

她敷衍地答道。

就在這時,診室的門開了,護士念了我的名字。

林慕星陪我走了進去。

醫生是一位頭發花白的女專家。

她詳細詢問了我的症狀,又讓我做了一係列認知測試。

“從目前的量表測試和初步診斷來看,陸先生的腦神經沒有任何器質性病變。”

醫生拿著報告單,推了推老花鏡。

“記憶力減退可能是因為近期壓力過大,或者潛意識裏在抗拒某些事物。”

林慕星皺起眉。

“醫生,他連我不吃酸這種事都能忘,這真的是正常的嗎?”

醫生笑了笑。

“年輕人,人的記憶是很神奇的。”

“有時候我們遺忘,並不是因為大腦壞了,而是因為心累了。”

醫生在病曆本上寫下幾行字。

“多休息,保持心情愉悅,不要給他太大壓力。”

走出診室,林慕星的臉色不太好看。

“醫生就是喜歡把簡單的問題複雜化。”

她低聲抱怨了一句。

“既然沒病,那就是你最近確實太閑了,天天胡思亂想。”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幾分施恩般的寬容。

“行了,既然檢查沒事,我今天幹脆請個假,陪你去逛逛街,買塊你一直想要的那塊手表。”

我看著她。

我試圖回憶自己一直想要的手表是什麼牌子,什麼款式。

毫無印象。

“不用了。”

我搖了搖頭。

“我有點累,想回家。”

林慕星的眉頭立刻皺緊了。

“陸知珩,我難得抽出時間陪你,你非要這麼掃興嗎?”

她的話音剛落,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急促的鈴聲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

林慕星拿出手機,看到屏幕上的名字,臉色立刻變了。

她接起電話,甚至顧不上避開我。

“清舟?怎麼了?你先別急,慢慢說!”

電話那頭傳來楚清舟帶著顫音的聲音,夾雜著嘈雜的背景音。

“慕星姐......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的聲音抖得厲害。

“我在地下車庫,不小心蹭了一輛豪車......車主好凶,一直罵我,還要動手......”

林慕星的眼神瞬間變得焦灼。

“你在哪個車庫?我馬上過去!”

她一邊說,一邊大步朝著電梯方向走去。

“你鎖好車門,千萬別下車!我十分鐘就到!”

她掛斷電話,轉頭看向我。

腳步已經邁進了剛打開的電梯裏。

“知珩,清舟那邊出了點車禍,車主是個混混,他一個人應付不來。”

她按住電梯的開門鍵,眼神裏充滿了急切。

“你先自己打車回家,我處理完就回去陪你。”

我站在電梯外,看著她。

“林慕星。”

我叫住她。

“結婚紀念日那天,我在高架上被追尾,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在幹什麼?”

林慕星愣住了。

她似乎沒料到我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那時候我在開一個很重要的會......”

她下意識地解釋。

“你當時跟我說,人沒事就行,讓我自己報交警處理。”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複述。

“因為你走不開。”

林慕星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陸知珩,這能一樣嗎?你那次是小事故,對方態度也很好!”

她有些惱怒地提高了音量。

“清舟現在遇到的是流氓,他會吃虧的!”

電梯發出即將關門的警報聲。

林慕星鬆開了按著開門鍵的手。

“別鬧了,聽話一點,自己回家。”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她焦急的臉。

我站在原地,看著不斷下降的樓層數字。

心裏沒有憤怒,隻有一片可怕的死寂。

我走出醫院大門,天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我沒有打傘,任由冰冷的雨水落在身上。

走到小區樓下,我站在單元門前,伸手準備按密碼。

手指停在鍵盤上。

我的大腦裏,原本存放密碼的區域,變成了一個空洞。

我試圖回憶那一長串數字,腦海裏卻隻剩下一片雪花般的噪點。

我徹底忘了家裏的密碼。

我隻能用指紋解了鎖。

回到空蕩蕩的家裏,我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點開了林慕星的微信頭像。

我想看看我們以前的聊天記錄,試圖找回一點關於她的記憶。

屏幕上跳出的,卻是一片模糊的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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